赚钱的四层阶梯
凌晨四点，菜市场的灯光刺破黑暗。老陈把最后一筐蔬菜从三轮车上拖下来时，腰间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这是他靠体力赚钱的第二十三个年头。
“老陈，你这苦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隔壁摊主老李递过一支烟。
老陈摇摇头，继续码放蔬菜。他不是没想过改变——年轻时跟着老乡跑过运输，差点被拖欠的运费拖垮；后来学人开小餐馆，遇到修路封街，攒的几万块全赔了进去。如今他守着这菜摊，就像守着一座不会移动的山。每天重复着进货、摆摊、收摊的循环，收入勉强糊口。去年女儿想报个美术班，三千块的学费让他沉默了整整三天。他害怕任何改变，因为每一次尝试似乎都证明：像他这样的人，承担不起风险。
直到那个下雨的午后，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来买土豆，却盯着老陈的记账本看了很久。“叔，您这记账方式太原始了。”年轻人叫小周，是会计事务所的。他主动提出教老陈用手机软件，还建议他把每天的价格波动记下来分析。
起初老陈是抗拒的。但小周说：“您在这行干了二十年，对蔬菜的了解就是您的专业知识。但光靠体力卖菜，永远是被动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老陈心里。他想起自己确实知道哪种土豆淀粉多、哪种白菜耐储存，知道什么天气该进什么货。可这些知识，二十年来只是散落在他的记忆里，从未被真正“用”起来。
老陈开始笨拙地学习。他记下不同季节蔬菜价格的规律，记录哪些品种更受欢迎。三个月后，他第一次尝试“囤货”——在雨季来临前多进了一批耐储存的土豆。那场雨下了半个月，当别的摊主为菜价飞涨发愁时，老陈的土豆以不错的价格卖光了。虽然只多赚了几百块，但那种“靠脑子赚钱”的感觉，让他失眠的夜晚减少了。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那年冬天。小周介绍了一个开连锁餐馆的朋友。老陈没有急着推销，而是花了三天时间，把本地冬季蔬菜的供应特点、保存方法、价格曲线整理成一张简单的表格。当他把表格拿给对方看时，那位老板惊讶地说：“我谈了十几个供应商，你是唯一一个这么专业的。”
老陈拿到了第一份长期供货合同。签约那天，他第一次没有在凌晨四点醒来——因为头天晚上，他修改合同条款到深夜。那些曾经让他恐惧的“风险”，在知识的光照下，显露出了本来的模样：不过是需要计算的变量。
两年后的清晨，老陈的蔬菜配送车驶出仓库时，天刚蒙蒙亮。副驾驶上坐着新来的学徒，正认真记录着今天的配送路线。“陈叔，您说赚钱到底靠什么？”
老陈没有直接回答。他看着后视镜里渐渐远去的菜市场——那个他站了二十三年的地方，想起小周后来对他说的话：“您已经从靠体力，走到了靠脑力。但您没发现吗？您最大的本事，是能从每天的生活里学到东西，这是比天赋更厉害的东西。”
车拐过街角。老陈轻声说：“赚钱就像爬楼梯。有的人天生站得高，有的人脑子快一步三层。但最重要的是，你得知道自己现在站在哪一级，然后，抬起脚。”
他顿了顿，像是说给学徒听，又像是说给二十年前那个只会埋头扛菜的自己：“而且别忘了，楼梯是你自己一阶一阶认出来的。认出来了，就上得去。”
窗外，城市的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新的一天刚刚开始，对老陈来说，这不再只是又一个需要靠体力硬扛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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