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9月,在中南海怀仁堂授衔结束后的茶叙上,罗瑞卿举杯敬了邓小平一口浓茶,两人几乎同时说出一句话:“部队规矩得再立起来。”场面一乐,也埋下了两位老人二十多年后再度并肩的伏笔。
1965年12月的上海会议,罗瑞卿遭遇沉重打击,腿部旧伤雪上加霜。散会那天夜里,邓小平在走廊里低声对卓琳说:“老罗得喘口气,不然心里那根弦会断。”12月17日返回北京,罗瑞卿被临时安置在西郊新六所,门口冷清得只剩北风。他写检讨一连三天无一字成形,邓小平给他递去一摞《毛选》,轻轻一句:“想不出来就先读书。”关怀之意不言而喻。
1974年底,福建的热浪扑在海面,罗瑞卿借治疗之名调养,假肢试装一次比一次顺手。张爱萍拉着他下海踩水,试图让那条义肢适应海沙。浪打上膝盖,罗瑞卿直笑:“水里不疼。”但一到深夜,疼痛依旧钻心,只能靠安定镇住。
1977年7月,中共十届三中全会宣布邓小平恢复职务;8月,十一大召开,罗瑞卿重新进入中央委员会,并被任命为中央军委秘书长。任命生效的当晚,他就坐在京西宾馆的灯下,把当天收到的二十余份急电摊在床头。卫士长赵文歧推门进来,见首长戴着老花镜伏案不起,眼圈一下红了。罗瑞卿抬头:“文歧,别站着,拿纸笔,咱们把这摞电文先分三类。”
那时军委办事机构远未理顺,大小事务雨点般落到秘书处。福建前线想调三条渔船都得越级报告,电话追着电话。罗瑞卿一天不喝水,为的是少去洗手间。孩子心疼劝他放慢节奏,他摆摆手:“拼命三郎石秀的劲儿,还没使完呢。”
同年4月12日至15日,海军高层突然酝酿在旅顺口搞一次声势浩大的演习。4月15日,海军参谋长杨国宇离开总部前往旅顺,临行前陪同人员提醒:“未向军委备案,怕出岔子。”杨国宇当即回头一句:“那就补个程序。”第二天,他把方案送到军委秘书处。
17日早晨,罗瑞卿在301医院试戴新假肢,汗还没擦干,就让人把杨国宇请到病房。两人面对面,手术创口仍在渗血。罗瑞卿先问:“为什么偏挑这个时机?”又问:“12日已定计划,为何今日才报批?”杨国宇一愣,回答含糊:“演习能提气。”罗瑞卿摆手:“气可以提,规矩不能破,我要向邓副主席汇报。”
杨国宇告辞后,罗瑞卿随即拨通玉泉山。电话那端,邓小平没多问细节,只听完意见后回了四个字:“我同意你。”就这样,旅顺口的大演习被叫停。七月的海军党委扩大会议上,邓小平当众提及此事:“政治出发点错了,还可能引发误判。老罗办得好。”
演习风波虽散,但“整顿、备战”这八个字在军中愈发响亮。罗瑞卿抓住每一次会议,反复强调“规矩要写进时间表”。一次茶歇,他对几位师级干部说:“打仗不是摆姿势,动一舰一机都得上会签字。”
8月以后,真理标准的大讨论席卷全党。6月2日邓小平那篇讲话在军内触动极大,《解放军报》准备推出重量级评论。副总编辑姚远方把稿子送到罗瑞卿手里,老人翻页的速度很慢,他用铅笔划出一行又一行,说:“文章要站得住脚,毛主席、邓副主席的话都要引用到点子上。”修改清样三易其稿,罗瑞卿先后给胡耀邦打了六次电话确认细节,最后一句话敲定:“出了问题,先找我。”
稿件刊出,褒贬俱来。有人电话质疑《解放军报》立场,罗瑞卿语气平淡:“不同意见可以摆出来,但别忘了先看一遍档案,史料不会说谎。”对话结束,他又低头处理下一份文件,仿佛那双常年疼痛的腿从不属于自己。
1978年7月,德国海森堡大学骨科医院同意为罗瑞卿置换人工关节。出国前,邓小平拍着他的肩膀:“把病治好,回来咱们再干几年。”手术8月2日进行至中午宣布成功,可就在凌晨零点三十六分,心肌梗塞夺走了这位“拼命三郎”的生命。
邓小平得讯后沉默许久,只说一句:“要是留在国内,也许还有回旋。”8月10日,罗瑞卿遗体回到北京,军机轰鸣低沉,伴着八宝山的青松。
罗瑞卿生前最后一次正式笔录里,仍能见到他给邓小平的那句话:“部队的规矩,来不得半点侥幸。”多年以后,旅顺口的海风依旧,1977年那场被制止的演习,成为军队恢复法纪的一个生动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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