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人名地名皆是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妈,这都几点了,嫂子那虾还没做好啊?美凤都饿得反酸水了。”
客厅里传来小叔子周明亮不耐烦的声音,紧接着是电视机换台的嘈杂声和小孩穿着塑料拖鞋在木地板上奔跑的“啪嗒啪嗒”声。
“快了快了,我也没想到她这么磨蹭。刚才我就说了她,做个饭跟绣花似的。”婆婆钱桂芬的声音透着一股子讨好,那是对着她小儿子的专属语调,“待会儿多吃点,十斤呢,够你们造的。”
门紧闭着,但我能听见外面的一切。
我靠在墙边,面前的不锈钢大盆里,红彤彤的虾壳堆得像座小坟包。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麻辣鲜香和啤酒的麦芽气味。我的手指被红油浸得发黄,嘴唇因为过度的辣意而微微肿胀,胃里更是翻江倒海般的撑涨,但心里却有一种近乎变态的、前所未有的平静。
门把手被人从外面拧动了一下。
“锁门干什么?晓曼?明亮他们都到了,赶紧端出来啊!”老公周明远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三分焦急七分无奈。
我抽出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的油渍,看着那盆只剩下残渣冷油的“战利品”,轻轻打了个饱嗝。
好戏,该开场了。
01
那个周五的中午,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斑驳地洒在我的办公桌上。
公司行政群里突然跳出一条团购接龙:“潜江直发,出口级大红袍小龙虾,十斤装,个大黄满,团购价189元!截单倒计时一小时!”
我盯着那个链接,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足足半分钟。
一百八十九块。对于月薪八千的我来说,这笔钱不算多,也就是两支口红或者一件打折衬衫的钱。但对于嫁入周家五年的林晓曼来说,这笔钱却总是显得有些“烫手”。
我想起上次吃小龙虾,还是去年闺蜜过生日。那天我们坐在大排档里,剥着虾喝着冰啤酒,那是久违的自由味道。而结婚这五年,家里的餐桌上永远是婆婆主导的清淡口味:水煮青菜、清蒸鱼、少油少盐的排骨汤。理由永远正当且无法反驳——“为了健康”、“为了备孕”、“为了省钱”。
我的喉咙不自觉地动了一下,那种麻辣鲜香仿佛已经窜到了舌尖。
“晓曼姐,你拼吗?我看隔壁财务部都疯抢了。”刚入职的实习生小姑娘探过头来,眼睛亮晶晶的。
“拼。”我咬了咬牙,像是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手指重重地点下了“立即付款”。
付款成功的那一刻,手机震动了一下,银行扣款短信弹了出来。我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紧接着是一阵隐秘的快感。不是为了吃,而是为了这种“我也能先斩后奏对自己好一回”的掌控感。
我特意选了特辣口味。周明远爱吃辣,但他这几年被婆婆的养生论洗脑,在家连辣椒酱都不敢多蘸。
想了想,我给周明远发了条微信:“周末有惊喜,晚上留肚子。”
对面秒回了一个在那傻笑的表情包:“收到老婆!啥惊喜啊?不会是发奖金了吧?”
我没回,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关上手机,我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心里盘算着,还得去楼下便利店买两瓶冰镇的青岛啤酒,周明远就好这一口。
下班的路上,晚风带着些许凉意,却吹不散我心头的热乎劲。
走进小区大门时,正好碰见住三号楼的张婶。她手里拎着一袋子烂菜叶,看见我便扯着嗓门喊:“晓曼啊,下班啦?看你这红光满面的,有啥好事?”
“没啥,张婶,这就回家做饭呢。”我笑着应付过去,脚下的步子轻快了不少。
推开家门,一股熟悉的、略带陈腐气息的油烟味扑面而来。
婆婆钱桂芬正坐在沙发上看那部播了八百遍的家庭伦理剧,电视声音开得很大。听见开门声,她连头都没抬,只盯着屏幕说了一句:“回来啦?拖鞋在门口,别把灰带进来。”
“嗯,妈。”我换好鞋,把包挂在衣架上。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晚饭。两菜一汤:炒豆芽、肉末豆腐、冬瓜排骨汤。清汤寡水,一眼就能望到底。
周明远还没回来,公公周建国正坐在阳台上抽烟,看见我回来,把烟屁股掐灭在花盆里,背着手走了过来:“吃饭吧。”
饭桌上的气氛一如既往的沉闷。
婆婆一边挑着排骨汤里的肉丝,一边看似无意地开了口:“刚才明亮打电话来,说那个销售的工作没面试上。这孩子也是命苦,现在的公司怎么都这么挑剔,也不看看我们明亮多机灵。”
我低头扒着碗里的白饭,没接话。这种话术我太熟悉了,只要开了头,后面必定跟着钱或者物。
见我不吭声,婆婆筷子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八度:“还有那个美凤,怀个二胎娇气得不行,今天说想吃燕窝,明天说想吃榴莲。明亮现在没工作,压力多大啊。”
桌子底下,周明远的脚轻轻踢了我一下。
我深吸一口气,咽下嘴里那口没滋没味的豆腐,敷衍道:“是挺不容易的,现在大环境不好,找工作都难。”
“可不是嘛!”婆婆立马来了劲,“咱们是一家人,就得互相帮衬。俗话说得好,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明远啊,你那个季度奖是不是快发了?”
周明远正喝汤,被这一问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他一边咳一边偷瞄我的脸色,支支吾吾地说:“那个……还没影的事儿呢,妈,这才几月份。”
“你这孩子,怎么跟你那个死心眼的爹一样,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婆婆翻了个白眼,又把目光转向我,“晓曼啊,你们公司待遇好,我听说行政主管年底都有分红?”
我放下筷子,直视着婆婆的眼睛,语气平静:“妈,那是年底的事,现在才六月。而且房贷上个月刚调息,我们手头也紧。”
婆婆的脸瞬间拉了下来,把碗重重一放:“手头紧手头紧,每次提明亮你们就手头紧!买化妆品买衣服的时候怎么不手头紧?”
这顿饭,不出意料地不欢而散。
晚上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清冷冷地洒在地板上。周明远背对着我,呼吸声已经变得均匀绵长。
我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一幕幕闪过这五年的画面。
去年冬天,车厘子刚上市,我咬牙花了三百多买了两箱,想着给家里尝尝鲜。结果我下班回家,箱子已经空了。婆婆轻描淡写地说:“美凤刚坐完月子,需要补血,我就让明亮都拿回去了。反正咱们也不爱吃那酸不溜丢的东西。”
那天我看着空荡荡的纸箱,愣是一句话没说出来。
还有前年,我发高烧快四十度,在这个城市举目无亲,想让婆婆来帮忙煮个粥。她在电话里不耐烦地说:“明亮两口子今天要去看电影,我得给他们看孩子,你自己叫个外卖不行吗?这么大人了还这么娇气。”
最后还是周明远请假回来照顾的我。
每一次给公婆的过节费、买衣服的钱,转头就能在小叔子和小婶的朋友圈里看见——那是他们新买的游戏机、新换的包包。
我侧过身,看着周明远熟睡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这个男人不坏,甚至可以说是顾家,但他就是根面条,软塌塌的立不起来。在这个家里,他习惯了牺牲我们的小家去填补那个无底洞,以此来换取片刻的家庭安宁。
“算了吧,林晓曼。”我在心里对自己说,“买了虾就自己吃,别想那些不开心的。”
但我不知道,那一箱即将到来的小龙虾,会成为引爆这个家庭积怨的最后一点火星。
02
周六的早晨是被快递员的电话吵醒的。
“您好,顺丰冷链,您的生鲜到了,麻烦下楼签收一下。”
我瞬间清醒,从床上一跃而起,连睡衣都没换就冲下了楼。
签收的时候,我特意检查了一下,泡沫箱严严实实,里面放着冰袋,隔着箱子都能感受到那股凉气。打开一条缝,里面是一只只鲜活乱蹦的小龙虾,个头确实大,看着就喜人。
心情瞬间多云转晴。
我哼着歌把箱子抱上楼,一进门就看见周明远正睡眼惺忪地从厕所出来。
“到了?”他凑过来想看。
“到了!”我把箱子放进厨房,像展示宝贝一样打开给他看,“你看这钳子,多有劲。晚上我给你们露一手,做个极品麻辣虾。”
“好嘞!”周明远吞了口口水,竖起大拇指,“老婆威武。”
我把虾分装好放进冰箱冷藏室,心情极好地给老公发微信:“记得下班顺路买两瓶青岛,要冰的啊!”
“遵命!”
下午三点,太阳正毒。我全副武装,戴着遮阳帽去菜市场买配料。紫苏、干辣椒、花椒、大蒜、姜葱……每一样我都挑最好的买。我要做,就要做到极致。
回来的时候,刚进玄关,我就感觉气氛不对。
婆婆正站在冰箱前,冰箱门大开着,她手里拎着我刚分装好的那几袋虾,脸色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
“妈,您干嘛呢?冰箱门开这么久费电。”我换了鞋,走过去想把虾接过来。
婆婆手一缩,没给我。她转过身,一双三角眼死死盯着我:“晓曼,这虾哪来的?”
“我买的啊,公司团购。”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笑着说,“一百多块钱,十斤呢,划算吧?”
“一百多?”婆婆的声音瞬间尖利起来,“不过日了子?一百多买这一堆带壳的玩意儿?这一百多能买多少斤排骨?能买多少斤鸡蛋?”
“妈,偶尔吃一顿……”我试图解释。
婆婆根本不听,她的眼珠子转了转,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缓和了一些,透着一股精明:“十斤呢,咱们三个人哪吃得完。这么多胆固醇,我和你爸这岁数也不能多吃。”
我松了口气:“没事,剩下的我放冷冻,慢慢吃。”
“冻什么冻!海鲜冻了就没味了!”婆婆打断我,脸上露出那种理所当然的神情,“正好,前两天美凤还念叨着想吃小龙虾,外面的不卫生,死虾多。你这既然是活的,晚上把他们叫过来一起吃。”
我愣住了,手里的葱姜蒜差点掉地上。
“妈,这虾是我专门买来……”我想说这是我和明远的二人世界,或者是我们小家的改善伙食。
“专门什么?”婆婆斜了我一眼,“专门买来吃独食的?一家人吃个虾还分你我?你也太小气了吧?晓曼,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独呢?”
我张了张嘴,一股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婆婆已经从围裙兜里掏出了那部老人机,熟练地按下了快捷键“1”。
“喂?明亮啊!晚上带美凤和孩子过来吃饭!哎呀,别做饭了,你嫂子买了十斤大虾,个顶个的大!让她给你们做!”
电话那头传来刘美凤夸张的尖叫声,甚至不用开免提我都听得见:“哎呀妈!真的啊?太好了!我都要馋死了!嫂子真大方!”
婆婆得意地看了我一眼,继续对着电话说:“那是,你嫂子还能亏了你们?快来啊,六点开饭!”
挂了电话,婆婆把虾往水池里一扔,像个发号施令的将军:“行了,别愣着了。赶紧洗虾去。对了,美凤不吃太辣的,孩子也不吃辣,你做个蒜蓉的,再做个微辣的。虾头记得剪干净点,美凤说了,虾头重金属多。”
说完,她背着手,哼着小曲儿走出了厨房,留给我一个无所谓的背影。
我站在原地,看着水池里那些还在挣扎的小龙虾,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
又是这样。永远是这样。
我的东西,只要进了这个门,就成了“大家的”,准确地说,是成了周明亮一家的。
半小时后,周明远下班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两瓶冒着冷气的青岛啤酒,兴冲冲地进门:“老婆,啤酒买……哎?妈怎么在沙发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我面无表情地坐在餐桌旁,看着他。
周明远察觉到了不对劲,放下啤酒,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怎么了这是?谁惹你了?”
我把事情经过简短地说了一遍。
周明远听完,先是习惯性地挠了挠头,脸上露出那种为难的神色:“那……既然妈都叫了,要不今晚就一起吃吧?反正十斤呢,也挺多的。”
我冷冷地看着他:“周明远,这不是多不多的问题。这是尊不尊重我的问题。我买的东西,凭什么她一句话就全安排了?连问都没问我一句?”
周明远蹲下来,拉着我的手,压低声音哄道:“我知道你委屈。但我妈那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年纪大了,爱面子,又疼明亮。咱们做小辈的,多担待点,别跟她一般见识,行不行?”
“每次都是这句话。”我甩开他的手,“五年前是这句话,五年后还是这句话。周明远,你是不是觉得我就是个面团,随便怎么捏都行?”
周明远的脸色也有些挂不住了:“那你说怎么办?人都已经在路上了,难道我现在打电话让他们别来?那以后这亲戚还走不走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突然觉得很疲惫。他不是不懂道理,他只是怕麻烦,怕冲突,宁愿委屈我,也不愿去面对他那个强势的妈和无赖的弟。
“行。”我站起身,深吸一口气,语气突然变得异常平静,“我去给你做虾。”
周明远以为我妥协了,松了口气,站起来想抱我:“老婆最好了,辛苦你了,晚上我给你按摩。”
我避开了他的拥抱,转身走进厨房,反手关上了门。
03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水龙头流水的哗哗声。
我戴上橡胶手套,拿起刷子,开始一只一只地刷洗小龙虾。
刷子的硬毛刷过虾腹,发出“沙沙”的声音。
我想起这五年来的种种。
结婚买房,周家只出了五万块钱首付,剩下的三十万是我爸妈把养老本拿出来垫的。房贷每个月五千,我和周明远一人一半。
公公婆婆的社保、商业保险,每年两万多,全是我在交。
家里的大件电器,冰箱、洗衣机、电视,哪样不是我添置的?
我自问对这个家问心无愧。
可换来的是什么?
我买一箱牛奶,婆婆会偷偷拿半箱给小叔子带走;我买几斤排骨,婆婆会把精肉剔给小叔子,剩下的骨头留给我炖汤。
我生日那天,婆婆连个煮鸡蛋都没给我做过,却在刘美凤生日的时候,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买老母鸡炖汤,还给了五百块钱红包。
“晓曼也没说要过生日啊,年轻人不都过阳历吗?”这是她当时的解释。
哪怕是养条狗,五年也该有点感情了吧?但在钱桂芬眼里,我就是一个不用花钱还能挣钱的长工,是他们老周家取之不尽的血库。
越想,手上的力气就越大。一只小龙虾被我捏得太紧,钳子狠狠地夹了我的手套一下。
有点疼。这疼反而让我清醒了。
我不欠他们的。
既然你们不拿我当人看,我又何必还要装这个贤良淑德的儿媳妇?
厨房门突然被推开了。
婆婆探进半个身子,眉头皱着:“怎么还没下锅啊?这都几点了?美凤他们都快到了。你动作快点行不行?”
我不耐烦地回了一句:“洗不干净吃了拉肚子算谁的?”
婆婆被我噎了一下,撇了撇嘴:“以前也没见你这么讲究。对了,多放点油,别抠抠搜搜的。还有,记得把虾线抽了,美凤吃那个恶心。”
“知道了。”我背对着她,声音冷得像冰。
“这孩子,今天吃枪药了?”婆婆嘟囔着关上了门。
没过一会儿,周明远也进来了。他手里拿着那两瓶啤酒,想放进冰箱,顺便看看我的进度。
“老婆,要不我帮你刷吧?”他有些讨好地凑过来。
我看都没看他一眼:“出去。”
“晓曼……”
“我让你出去。”我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死死盯着他,“周明远,你要是想今晚还能吃到虾,就立刻、马上给我出去。”
周明远被我的眼神吓了一跳。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隐忍和温顺,只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好好好,我出去,你别生气。”他讪讪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厨房里再次只剩下我和那盆虾。
我看着盆里洗得干干净净、张牙舞爪的小龙虾,突然笑了。
十斤。
蒜蓉?微辣?去虾头?
做梦去吧。
我从柜子里拿出了那袋最辣的特辣火锅底料,那是上次我想吃火锅时买的,因为婆婆嫌味道太大一直没让用。
起锅,烧油。
一大勺菜籽油倒进锅里,油温升起,青烟袅袅。
我把整整一包火锅底料撕开,全部倒了进去。红油在锅里翻滚,花椒和干辣椒的呛人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蒜蓉?一瓣蒜我都没剥。
我把十斤虾一股脑地倒进锅里。
“刺啦——”
巨大的爆炒声响起,红色的油烟腾空而起。我挥舞着铲子,像是在宣泄这五年的怒火。
04
大火收汁,撒上一把白芝麻,再撒上一把香菜。
出锅。
两个巨大的不锈钢盆装得满满当当。红亮诱人的虾壳上挂着浓郁的汤汁,麻辣的香气直冲天灵盖。
我关了火,却没有端出去。
我走到厨房门口,轻轻拧动了门锁。
“咔哒”一声。反锁了。
我把两盆虾放在料理台上,从橱柜里拿出一瓶周明远藏私房钱买的精酿啤酒,用开瓶器“波”地一声打开。
甚至没拿筷子,我直接戴上了一次性手套。
第一只虾。
剥开虾头,金黄的虾黄露出来,一口吸掉,鲜美无比。剥开虾壳,Q弹的虾肉蘸满汤汁,送进嘴里。
辣!
真辣!
那种辣味瞬间在口腔里爆炸,眼泪差点流出来,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极致的痛快。
我喝了一大口啤酒,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中和了辣意。
爽!
从来没有哪一刻觉得吃东西是这么爽的一件事。不用顾忌谁的口味,不用看谁的脸色,不用想着给谁留最好的那只。
全都是我的。
我开始一只接一只地吃。
一只、两只、十只……
我的速度越来越快,面前的空盆里,红色的虾壳开始堆积。
门外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哎呀妈!我们来啦!”那是刘美凤特有的尖嗓门,“好香啊!这是做的什么味儿啊?怎么这么呛?”
婆婆的声音紧随其后:“你嫂子在里面折腾呢,估计是火太大了。快坐快坐,明亮,给你媳妇拿个靠垫。”
小叔子周明亮的声音透着兴奋:“这么香,肯定好吃。哥,嫂子手艺见长啊!”
周明远尴尬地应和着:“呵呵,是,她今天……挺用心的。”
我听着这些对话,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反而更快了。
你们想吃?
做梦。
我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剥虾机器,机械而高效地重复着动作。剥壳、吃肉、扔壳。
五斤。
我已经吃掉了一半。胃开始发胀,嘴唇开始发麻,但我停不下来。
这不仅仅是在吃虾,这是在吞噬我这五年的委屈。每一口咬下去,都是在对自己说:林晓曼,你受够了。
“咚咚咚。”
敲门声响了。
“晓曼?好了没啊?大家都等着呢。”周明远在外面喊。
我嘴里嚼着虾肉,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还得焖一会儿,入味。”
“哦,那你快点啊。”
我又开了一瓶啤酒。
七斤。
我的额头上全是汗,汗水流进眼睛里,涩涩的疼。但我感觉无比畅快。
“妈,我饿死了,能不能先让嫂子端出来一点啊?”刘美凤在外面抱怨,“这都闻着味儿半天了。”
“就是,这大牌也是够大的呢,做个饭还要三请四催的。”婆婆的抱怨声像苍蝇一样往门缝里钻。
我充耳不闻。
九斤。
胃已经顶到了嗓子眼。其实吃到后面,味觉已经麻木了,纯粹是一种机械性的吞咽。但我必须吃完,哪怕撑破肚皮,我也绝不留给他们一口。
盆底只剩下最后几只弯曲的虾尾,还有那一层厚厚的、凝固着红油和花椒的浓汤。
我打了个饱嗝,那股麻辣味反涌上来,呛得我眼泪直流。
我拿起最后一瓶啤酒,仰头灌下。
“咔哒。”
我放下空酒瓶,看着面前的杰作。
两个原本装满小龙虾的不锈钢盆,现在空空如也,只剩下残羹冷炙。而旁边的操作台上,铺着的几层旧报纸上,堆起了一座触目惊心的红山——那是整整十斤小龙虾的尸骸。
我抽出一大把纸巾,狠狠地擦了擦嘴,把沾满红油的手套摘下来,扔进垃圾桶。
然后,我转身,走向门口。
“咚咚咚!咚咚咚!”
这次敲门声带着明显的怒气。
“林晓曼!你在里面干什么呢?反锁门干什么?”婆婆的声音尖锐起来,“赶紧开门!明亮他们都要饿晕了!”
我深吸一口气,拧开了门锁。
门开了。
周明远正准备再敲,手举在半空,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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