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秋,珠江边的广东迎宾馆里,马万祺第一次陪同港澳工商界人士参观华南建设成果。灯火映照下,他忽然听到有人谈及叶剑英“刚从北京调任回穗”,心里一热:那位在广州起义中崭露头角的元帅,早在青年时代就已是他的精神坐标。谁也想不到,八年后,他与叶剑英的缘分会因为一桩年轻人的姻缘而更紧密地扣在一起。

上世纪三十年代,马万祺漂泊香港、澳门,读到赤色队伍北伐和“八一”南昌起义的消息,热血升腾;四十年代,他与医生柯麟一道募集药品支援抗战,名字悄悄出现在中共地下交通站的往来信函中。1950年,他率港澳观光团北上时,叶剑英专程在广州接见,握手那一刻,双方都感觉像多年故交。那次见面后,叶剑英一句“身体要紧”,让马万祺在北京住院整整三个月,肺疾得以控制。两人通信往来渐密,从治病到投资,再到澳门事务,一封封家常话又不失大局观的书信,奠定了他们几十年的情谊。

1970年初,马万祺把两个儿子送来内地深造:长子有建进入首钢,次子有恒就读暨南大学。叶剑英干脆让两个小伙子轮流住进自己家里,连夜读书时的油灯钱都省了。有恒毕业留京,投身外贸系统,工作虽忙,却总被好友们揶揄“黄金剩男”。那时,正好柯麟的儿子与荣毅仁家来往密切,一次周末聚会,把有恒与荣智婉介绍到同一个茶桌。荣智婉是上海交通大学外语系毕业,爽朗干练,谈到中苏边境国际贸易时,她脱口而出的数据让有恒暗暗佩服,旁人看得出两人眼里亮光在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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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爱消息很快传到双方父母耳中。马万祺在澳门给好友廖承志挂电话,简单交代缘由,希望把此事捎给叶剑英。廖承志第二天便进中南海汇报。叶剑英放下文件,爽朗一句:“我赞成。”短短四个字,语气里尽是喜悦。廖承志又将原话转告周恩来,总理笑说:“叶帅都点头,我当然同意。”两位中央领导的态度,让马、荣两家彻底放下心。

1973年8月,北京饭店灯壁高悬,四百余名宾客自京、沪、粤、澳而来。婚宴上,陈毅、钟期光、廖承志等老友先后举杯,气氛亲切而不失庄重。马万祺临场兴起,用毛笔写下“喜筵开,庆筵开,祖国昌盛百业陪”,铜板字贴在大厅入口,众人争相合影。叶剑英公务缠身未能到场,特意托人送来一对景泰蓝花瓶:蓝底金花,寓意海峡同心。新人行礼时,司仪念到“叶帅嘱托——勤学、精业、持家”,短短九字,在场长辈频频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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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第二年,有恒调往香港负责进出口业务;智婉则留在上海管理家族企业的内地业务,两地分居常令人煎熬。但逢年过节,两人必回北京向叶帅请安。一次冬夜,叶剑英坐在沙发上听两位年轻人汇报工作,说到外贸新政策,他突然放慢语速,“要记得,爱国二字先写在心里。”此后十年,两人把这句话贴在书桌前,几次市场震荡、汇率波动,都没有动摇坚持留在国家行业序列里的决心。

1986年10月,叶剑英病情加重。南方刚结束商务谈判的有恒接到电话,即刻飞京;智婉从上海连夜坐火车赶来。病房里,叶帅精神已弱,却仍握着有恒的手轻声说:“好好干事,别忘根本。”翌日,叶剑英离世。送灵车驶向八宝山时,马万祺搀着夫人站在人群最前,他没有掉泪,只在袖内攥着那封1973年叶帅亲笔写给新人的一页小笺——纸已泛黄,却依旧折痕清晰。

此后多年,马、荣两家小辈往来未曾间断。1991年,马万祺偕夫人回京,特地到军事科学院二号楼旧居凭吊。叶家女儿叶楚梅陪同打开书房,书架上那对景泰蓝花瓶静静立着,恍如当年婚宴上刚送到的新礼。屋外炮局胡同的人力车声此起彼伏,一屋子的人站了很久,却没有谁开口打破沉默。

2014年5月,马万祺在北京病逝。遗体告别式上,荣智婉把那张1973年的婚宴合影放在灵堂右侧,合影中央叶剑英不在,却空出一把椅子,象征着曾经的主持者。许多老朋友会心地点头,他们知道,两代人的友谊和两家人的担当,早已被这一桩婚事绑在了一起,从1973年走到今日,仍旧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