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4月10日，东京皇居外的樱花刚落，围观人群却比盛开的季节更热闹。人们想看一眼“灰姑娘”美智子牵着皇太子明仁走向龙车，也想瞧瞧那位坐在里侧御辇、神情冷峻的皇后良子。两位女人容貌反差极大，一位被媒体夸成“昭和第一美”，一位常年被讥为“昭和最丑”。这天的微风将矛盾吹到台前，却没人想到早在三十多年前，这场婆媳战争已经埋下火种。
时间倒回1903年，良子出生在东京青山，同样是深宅大院，却与后来的宫城格局相差无几。父亲久迩宫邦彦王、母亲俔子妃都出身皇族旁支，家训只有一句——维护皇统。十五岁那年，朝廷为裕仁物色正宫，候选名单缩到两位：良子与宫芳子。外界看重德行，内阁看重“能生男丁”，偏偏科学尚未普及，生男生女归咎女方，良子母亲六子一女成为最硬的“简历”。于是1918年夏，她被内定为皇太子妃。
好景转瞬破碎。1920年，学者提交族谱，指出良子外家有色盲史。宫内省有人借题发挥，要求退婚。良子哭到失声，久迩宫邦彦却冷面以对，“若要毁约，请皇室先发圣断，我全家以死谢罪。”传到十七岁的裕仁耳中，他回了一句半带少年意气的话：“婚约不解，我心已决。”短短十六字，却让一场政治博弈就此刹车。1924年1月26日，良子穿着十二单嫁衣，跨进皇太子府。
婚后第一胎是长女成子，第二胎仍是女儿，第三胎刚出生便夭折，第四胎继续是女儿。外界开始数日子，内阁大臣小声嘀咕：“这位‘神选新娘’怕是名不副实。”1932年底一次流产更让风声愈紧，大臣团集体劝裕仁“纳妾接香火”，甚至列出十名佳丽名单。裕仁坚持一夫一妻，宫里暗潮却愈卷愈高。良子不敢哭出声，只好把情绪锁进身体，终日在长廊踱步。
1933年2月23日，当产室报出“王子降生”时，她瘫坐在榻榻米上，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明仁的诞生暂时平息风波，1935年又得二皇子礼宫，如愿延续男系。可多年的恐惧已把良子磨成另一个人，敏感、多疑、不肯示弱，或许是日后成为“恶婆婆”的第一块基石。
昭和天皇对妻子尽力宽慰，却无法替她抵挡传统束缚。宫廷礼仪苛刻到手套长度、发髻角度都有章可循，任何差错都可能引来非议。良子深知自己曾被群臣挑刺，因此对礼节抓得极紧，甚至到了吹毛求疵的程度。1956年，明仁大学毕业，次年在轻井泽网球场邂逅平民姑娘正田美智子。恋情曝光后，良子率先反对，理由很简单：出身不够，宫规难守。
“母后，我已决定。”明仁在御苑小路拦住良子，只说了这一句便匆匆而去。良子望着儿子背影，嘴角抽动却没出声。她想起当年自己也被指指点点，偏就没生出半点怜惜。或许在她心里，皇室礼制是唯一能保护家族的盔甲，只准更严，不准放松。
1959年婚礼当天，良子特意挑了双不到肘长的白手套送给新儿媳，美智子信以为真，戴着它面对记者长枪短炮。第二天报纸头版便是“平民太子妃无礼”。日本社会议论沸腾，良子在宫里听到汇报，只淡淡答一句：“不合格，就得重学。”后来有人揣测，那副手套是一记“下马威”，她要告诉全天下，皇后依旧是皇后。
美智子初入宫廷，全凭青春与爱情支撑。三年后生下长子德仁，外界以为她终于站稳脚跟，却不知道乳母制早已等在门口。良子坚持按照祖制，将婴儿交给乳母抚养，美智子被迫与儿子分屋，几度哭到失声。她向丈夫低声请求：“让我自己喂奶吧。”明仁也只能劝母亲稍作让步。良子却回答：“制度破一次就会破第二次。”这句话隔着纸门传出，像冷风一样扫过走廊。
1960年代中期，美智子因流产与舆论夹击出现失语症，半年不言，只靠笔谈。宫内病历写着“心理性障碍”，对外却只用一句“声带疲劳”带过。良子看望儿媳时，沉默半晌，甩下一句：“皇室的空气不好适应，慢慢就习惯了。”医师记录那天的脉搏，数据显示美智子心跳骤速，旁人却无计可施。
良子在深宫里又待了数十年，外界早把她的五官与“丑”字绑定，却少有人探究这份苛刻源于何处。她或许是旧制度的忠实执行者，也可能是被制度反噬的人。2007年6月16日，良子去世，享年97岁。葬礼上，美智子已满73岁，仍端坐在祭坛前，妆容得体，看不出悲喜。旁人说这位平民皇后终得自由，可她却在2013年透露身后不与丈夫合葬，只因“平民身份不配”。
人们再度把目光投向第三代。德仁娶了哈佛毕业的外交官雅子，婚礼风光，婚后十多年却因只育一女而备受非议，最终患上适应障碍症。有人调侃“昭和基因连心理压力都能隔代遗传”，也有人感叹，一座宫廷里关着的不只是血脉，还有无法喘息的庄严规则。良子留下的小眼、大脸，只是最显眼的符号，更深的阴影则来自那套永远无可置疑的礼制。
时光翻页，皇室礼炮依旧在重要日子里准时响起。老照片里，良子总端坐在队列中央，小眼眯成一缝，脸盘宽阔，表情无法辨读。镜头之外，她曾顶着舆论暴风坚持待在皇宫，又在长达四十余年里将同样的风雨倾泻到儿媳身上。究竟是个人性格，还是历史螺旋，难有定论。可以肯定的是，从良子到美智子，再到雅子，三代女性的故事提示世人：皇权光环刺眼，却也炙热，稍不留神便会灼伤携带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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