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2月的一天清晨,北京西郊的雪刚停。刘志坚、王宏坤、苏振华打着寒风来到邓小平家里拜年,客厅空荡,一壶清茶摆在桌面。三人寒暄未毕,只听邓小平放下茶杯道:“有事就说,没事就互拜。”不到十分钟,客人告辞。这样的节奏,让刘志坚再次体会到邓小平“短、平、快”的工作习惯,也埋下“日后凡事从简”的种子。
时针拨回1936年秋。陇东高原,窑洞灯影摇曳。刘志坚身着灰色军服,向红一军团政治部副主任邓小平敬礼后,表达想回原部队的请求。邓小平微笑着反问:“老呆在熟人堆里,谁替咱们开辟新天地?”一句话把刘志坚说得直冒汗,他立刻表态安心留下。此后,开拓意识成为他行军打仗外的另一件“武器”。
六年后,冀南。1942年10月的大师友村陷入炮火与硝烟。刘志坚右腿中弹,被俘前把文件撕碎吞进嘴里,一张妻子的照片也深埋路旁。第二天,129师前指接到情报,邓小平当即拍桌吩咐陈再道、宋任穷:“一定救人,绝不能让日寇押走!”冀南军区随即布下六道封锁线,三十里内埋伏重兵。20日拂晓,伪装挑柴的战士堵路,刹那枪声四起,护送刘志坚的中队被全歼,刘志坚被抬上担架,脉搏微弱。邓小平看望时轻声一句:“多活一年就多赚一年。”那句话伴随他整整四十年。
1947年9月,陈家寨草场上尘土飞扬,第十纵队成立。刘志坚任政委,几天连夜搞“忆苦思甜”和“三查”,兵味渐浓。刘、邓大军南下之际,大别山黑云压城。蒋介石部署三面合围,要“逼刘邓跳黄河”。何畈村夜半枪声骤起,刘志坚正听邓小平讲话。邓小平边拉地图边笑道:“向西突出去,拉走几个师,然后过平汉路到桐柏。”刘志坚看了看四周仅十来名警卫,心头打鼓。邓小平摆手:“别惦记我们。”十纵二话不说冒雨突围,成功牵走主力,刘、邓首长则玩了回空城计。
进入桐柏山区后,十纵拉开架势。1948年初,邓县一役歼敌七千;同年夏,与六纵、十二旅协同打响襄樊战役,二万国民党军土崩瓦解。战火间隙,刘志坚常琢磨首长一句口头禅——“敌人必争,我也必争”,两年后这句话在渡江战役前再次应验。
1949年1月29日,商丘。中原野战军宣布改番号为第二野战军。闭幕前夜,刘志坚被叫到邓小平办公室。邓小平递上一张草稿:“去四兵团,跟陈赓搭班子。”随后补上一句:“你做政治工作没问题。”就这样,刘志坚率四兵团一路南下,长江岸边开展“谈水、看水、练水”,打掉畏难心理。4月末夜空炮火映红江面,四兵团首批破浪登陆。半年后广州解放,部队凯旋时,刘志坚却接到调令,进京任军委情报部副部长。
上世纪六十年代初,他已是总政宣传部长。1964年授勋大会上,刘志坚胸前挂着中将军衔与一级独立自由勋章。授衔礼毕,记者追问感想,他只回答三个字:“干好活。”
时间来到1974年9月28日,距离共和国25岁生日仅剩两天。中央政治局讨论国庆招待会名单,周恩来忽然补上一句:“再加刘志坚一人。”10月1日晚,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报的出席名单里响亮念出“刘志坚”三字。两天之后,叶剑英约他面谈:“小平同志早有批示,你的工作有两个方向——总政或者部队,任选其一。”
此时的刘志坚,因病休养已三年。听说邓小平如此关心,他按兵家习惯简明回答:“服从组织,哪都行。”叶剑英随即建议他出任军事科学院政委。刘志坚当场点头,调令迅速下达。
不久,他又被召进邓小平寓所。屋内除邓小平,还有张爱萍。邓小平开门见山:“工作要再调整。张爱萍去国防科工委,志坚到昆明军区。”短短一句,没有铺垫,也没有客套。刘志坚领命,拎包南下,心中却明白:一个久病初愈的老政委,得到如此信任,不许有丝毫犹豫。
云南山高林密,边情复杂。刘志坚到任后,提出“边防无小事,政治是大事”,反复跑一线,推行“军政合一、军民合心”的工作法。有人劝他保养身体,他笑着摆手:“只要脑袋没锈,就能顶用。”1979年初,边境防御进入紧张状态,刘志坚亲赴前沿,通宵达旦调兵遣将,确保前后方衔接不断链。
1983年,他被任命为解放军政治学院院长兼政委。年逾花甲的他仍坚持听学员报告、夜巡教室。老兵们说,刘政委到哪儿,批示里那句“两个方向二选一”的干劲就带到哪儿。
1985年底,刘志坚卸任,把行李一捆,悄然离开机关大院,住到普通楼房。熟悉他的警卫打趣:“首长,您真是说走就走。”刘志坚回头笑笑,“组织需要时,再叫就来。”
自陇东窑洞里那场对话算起,他与邓小平相识近半个世纪。外界常把两人并称,理由无非是战火间的救援、关键时刻的启迪,以及那份历经风雨却未变色的信任。对刘志坚而言,人生的路线似乎总在“二选一”的十字路口,但选择从未让他踌躇:给哪支部队,就在哪儿扎根;派去哪个岗位,就在哪儿攻坚。
1986年冬夜,刘志坚回到故乡湘乡,面对清冷的沩山河,他提到邓小平当年的那封批示,不疾不徐地说:“方向其实不止两个,只要眼睛向着党,条条大路都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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