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6年1月9日零点过后,平潭岛北端的那座灯火稀疏的雷达站里,值星员李大勇把耳机往下一挪,伸了个懒腰。冬夜潮湿,冷风顺着窗口往里钻,机器嗡嗡作响,他却不知道,就在数十公里外,几条人命已经化作无声血迹。
电话铃突然响起,“马上进入一级监视”。对面是福州军区空军前线指挥所,一向沉稳的报话声透着紧绷。李大勇一愣:海面出了事?
时间拨回到前一晚。1月8日23时许,马尾军港开往霞浦的小艇在漆黑海面滑行。艇上十人,其中七人沉睡,另外三人却故意压低声音交流。领航员吴文献递了一句:“动手吧。”轮机兵吴加珍、吴春富把枪口举起,仅几秒,艇长甘久郎倒在驾驶台,紧接着船舱内传来闷响——陈振新、魏献美、杨保、张正庆、许忠义接连遇害。七条生命就此定格。
作案后,小艇熄灯挂白旗,直奔国民党军把守的马祖岛。波浪翻涌,三兄弟却自认为找到了通往富贵的捷径。
这三人同乡同姓,同在沿海守备师服役。平日里打着“战利品管理”的幌子,暗中倒腾物资。有人提醒他们收敛,吴文献只是笑:“横竖迟早要走,钱弄到手才要紧。”他们收听敌台广播,幻想台湾“高薪高房”的日子,久而久之,叛逃念头越陷越深。
机会终于来临。运货的小艇必须通过马祖外海,按规矩全程熄灯、无线电静默。艇上一片黑暗,枪声就藏在黑暗里。一切如他们计划般顺利。
1月9日凌晨,马祖守军发现小艇,见白旗便示意靠岸。吴氏三兄弟被裹上彩带拍照,岛上政战官员兴奋得搓手:“好材料,今晚就送台北。”第一架C-47运输机落地时竟因跑道泥泞擦伤机翼,临时换成HU-16水陆两用机。吴文献等人心急,登机前还催促:“动作快点,省得夜长梦多。”
与此同时,叛逃消息已沿作战电话线直达北京。凌晨1时许,周总理批示——有利就打,没有把握不勉强,但绝不能吃亏。话语不多,却点明原则。
福州军区空军副参谋长曾幼诚连夜布置:歼-5两机、歼-6两机,分列平潭、莆田机场待命。歼-5虽是亚音速,可机动灵活;歼-6速度快,负责顶空缠斗。曾幼诚担心被国民党监听,干脆敲击报话机按钮,用长短节奏当暗号。
雷达屏幕上波纹闪烁。凌晨三点、五点、七点,岛上没有任何起飞迹象。午后12时11分,HU-16终于冒出光点,好像一只迟钝的海鸥。敌方先放出PBY巡逻机探风,三次佯动后,没有发现我方战机,便通知“立即起飞”。
福空指挥所抓住瞬间,四枚红色信号弹划过跑道,李纯光、胡英法驾驶歼-5弹射升空,紧跟其后的是沈学礼、杨才兴的歼-6。对讲机里只有短短一声“保持无线电静默”。
李纯光一路加力,机鼻迎面是刺目的海光。15时51分,僚机胡英法首先捕捉到敌机机影,他将准星压低,七八百米处扣下扳机,炮弹划出火线,偏了。HU-16飞行员猛压操纵杆,企图贴海面滑行。岛上指挥台急报台北:“遭空中拦截,请支援。”
可他们等不到援军。原先两架F-100已被歼-6拖住,调头无望。第二轮进攻,李纯光切入右侧,炮口喷火仍未命中。敌机发动机发出刺耳啸声,黑烟滚滚,却仍勉强维持高度。机舱里的吴文献吓得脸色惨白,他抓着座椅大喊:“快!飞低点!”
短暂拉锯后,李纯光冒险压低速度。五六百米——再近一些——他猛推操纵杆,第三次齐射。弹链贯穿左侧发动机,燃油瞬间点燃。HU-16翻滚、俯冲,拖着长长黑烟扎进浪尖,海面上腾起巨大的水柱。
指针停在16时07分。距离三兄弟举枪行凶,还不到16个小时。海面很快恢复平静,只剩零散油迹漂浮。吴氏三兄弟、机组人员及随行记者共17人,无一生还。
台湾方面在松山机场苦等至傍晚不得要领,只好对外宣布“运输机失事”。宣传口原本准备好的“投诚英雄”报道,被悄悄塞进抽屉。
1月30日,福州军区礼堂里掌声如潮。李纯光、胡英法领到一等功奖章,沈学礼、杨才兴也获嘉奖。授奖令没有夸张词藻,只有一句:“维护部队荣誉,保卫国家尊严。”台下很多老兵听得眼眶发热,却都抿着嘴没响声。
这起事件在公开文件里只占不到两页纸,却给所有执勤官兵敲了警钟:纪律松一寸,危险进一尺;战机慢一秒,损失大一分。叛徒贪图安逸,用鲜血铺出逃路,最后却连“安逸”这两个字都没摸到。飞机掉进海里,浪花卷走碎片,留下的故事被口口相传:有人走错一步,便再无回头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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