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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806年,周宣王封弟弟姬友为诸侯,在郑地(今陕西华县附近)建国,郑国是西周最后一个封国,姬友也就是郑国开国之君郑桓公。

刚刚建国的郑国,其封地位于宗周王畿之内,所辖区域并不大。郑桓公除了担任郑国的国君,还在王室担任卿士、司徒,是王室的实权人物。

周幽王时期,西周国力衰微,屡遭戎狄入侵,诸侯离散,朝纲混乱。王室大臣纷纷寻找后路,谁都不想成为周室的陪葬者。

郑桓公也是未雨绸缪,他采纳太史伯阳的建议,在中原争取到了洛河以东的十座城邑,建立了临时根据地,然后把家属和财物都运送到那里,自己仍旧留在镐京担任卿士、司徒。

公元前771年,申侯联合犬戎、鄫国攻入镐京,在骊山脚下杀死了周幽王,掳走了王后褒姒,郑桓公也在这场战乱中以身殉国。

郑桓公死后,其子掘突即位,是为郑武公。郑武公即位后,利用周平王东迁的机会,将郑国都城迁到了新郑。

郑武公因护送周平王东迁有功,受封卿士,周平王还赏赐了郑国大片土地。

郑武公一边辅佐周平王稳定东周初期的局势,一边连续扩张,吞并了郐国、东虢国等小国,郑国逐渐成为春秋初期的重要诸侯国。

郑武公即位后,通过扶持周王室来扩大自己的影响,但很显然,周平王是在申国的支持下即位,周平王本身就是申侯的外孙,所以申国对周王室拥有更大的话语权。

郑武公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维护郑国的利益,不得不迎合申国,迎娶了申侯之女武姜,这是典型的政治婚姻。

郑国地处中原腹地,交通便利,商业发达。在郑桓公、郑武公两代国君的接续奋斗下,郑国国力不断壮大,为接下来郑庄公的称霸奠定了基础。

公元前757年,武姜为郑武公生下第一个儿子,取名“寤生”。为什么叫寤生呢?寤生就是逆生,倒着生,就像小朋友玩滑梯,脚先落地。

但生娃不是玩滑梯,应该是头先出来,才能顺产。武姜生寤生时因难产受到惊吓,所以武姜非常厌恶他。三年后,武姜又为郑武公生了第二个儿子——段,段是顺产,于是武姜喜欢次子段。

武姜既然偏爱次子段,就把所有的母爱都给了段,还屡次在郑武公面前请求立公子段为太子,武姜可谓春秋时期最偏心的母亲。

郑武公并非昏君,当年周幽王废掉太子宜臼,改立褒姒生的伯服为太子,导致自己身死国灭,惨痛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嫡长子继承制,是宗法规定的制度,也是国家稳定的基石。再说了,寤生虽然沉默寡言,但自幼便显露过人的沉稳与智计,绝非庸碌之辈,怎么可以轻易废掉?相反,公子段因为武姜的溺爱,为人骄纵,又怎能堪当国君大任?

虽然武姜背后站着的是申国势力,但郑武公并没有屈服这种压力,而是坚决维护寤生的太子之位。维护寤生的太子之位,也有利于维护郑国国内的政治平衡,保持郑国的相对独立。

母亲的冷眼与偏爱弟弟形成强烈对比,寤生幼小的心灵受到极大伤害,这种伤害也让成年后的寤生养成了隐忍、坚强和阴狠的性格。

公元前744年,郑武公病危,临终前,武姜又向郑武公建议,册立公子段为太子,继承郑国的君位,但遭到郑武公的断然拒绝。最后,十四岁的寤生艰难即位,是为郑庄公

郑庄公虽然即位了,但和母亲武姜相比,他的根基很不稳固。武姜是申侯之女,背后有申国支持,加上她做了十多年的郑国国君夫人,在国内有很大的势力。

郑庄公即位后不久,武姜就向他讨要制邑作为公子段的封地。制邑位于今荥阳西北,扼守连接中原与关中的交通要道,是“天下九寨”之一,中国历史上著名的虎牢关在其管辖范围内。

一旦公子段拥有制邑,便可左右逢源,当东周和郑国发生矛盾时,位于他们中间的制邑就可发挥影响战局的决定性作用。

武姜讨要制邑显然有高人指点,绝不是简简单单的一块封邑那么简单。郑庄公当然也不傻,制邑绝不可落入公子段之手。

对于武姜的请求,郑庄公笑呵呵地说:制邑那地方太险要了,风水不好,当年虢叔就死在那里,实在是不吉利呀,你重挑一个吧,除了制邑,你要哪都行。

以“爱护”弟弟为名,郑庄公不动声色地拒绝了武姜,搞得武姜也不好硬要。郑庄公小小年纪就已充满政治智慧,可谓少年老成。

吃了哑巴亏的武姜,最后提出要京邑。

京邑(今河南荥阳),是郑国最早的都城,也是当时最大的城邑。按照周礼,臣子的封邑面积不得超过国都面积的三分之一。郑武公在世的时候,就规定京邑由国君直接管理、永不分封。

武姜明知她的要求违反礼制,还强行索要,一方面说明她非常霸道,完全不把郑庄公放在眼里,另一方面暴露出了她的野心,她和小儿子公子段要夺取郑国政权。

对武姜的过份要求,郑庄公又显示他的隐忍一面,他知道自己现在还不是武姜的对手,再不答应她的要求,可能双方要撕破脸,那无疑是对自己不利的。郑庄公不假思索,“爽快”同意了武姜的要求,将京邑分封给公子段。

取得京邑封地的公子段被郑国百姓称为“京城大叔”,地位显赫一时。

占据了郑国最大的城池京邑,京城大叔仍不满足,“既而大叔命西鄙、北鄙贰于己。”不久他又命令郑国西部和北部的边境既听从庄公的命令,也要听从自己的命令。

武姜和公子段步步紧逼,郑庄公步步退让,这并不是郑庄公软弱,而是双方实力对比所致。郑庄公目前所做的,就是要保持克制,把国内独立自主的政治势力整合起来,去对抗以武姜为首的亲申、周的外部势力。

武姜在郑国经营近二十年,根基深厚,背后又有申、周撑腰,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可以一手遮天。郑庄公虽然实力暂时不如武姜,但他毕竟是郑国国君,是正统,代表的是郑国本土政治势力。

那么郑国国内有没有人支持郑庄公呢?当郑武公把京邑封给公子段的时候,大夫祭仲站了出来,他对郑庄公说:京邑城墙的高度、规模都超过了国都,这不但违背了礼制,将来还会对你产生威胁,你要早做准备呀。

郑庄公:这是母亲的意思,我又怎能拒绝呢?

祭仲:武姜可是贪得无厌的人,不如早作打算。就像杂草一旦蔓延开来,就不好铲除了,何况是你受宠的弟弟呢?

郑庄公:“多行不义,必自毙,子姑待之。”武姜和京城大叔坏事做多了,必定会自寻死路,你就等着瞧吧。

祭仲是朝中重臣,可以看做是郑国贵族势力的代表,很显然,他站在郑庄公的一边。

那么郑国宗室势力支不支持郑庄公呢?

公子吕,是郑武公的弟弟、郑庄公的叔叔。他恨铁不成钢地对郑庄公说:天无二日,国无二主。你看京城大叔占据京邑,风头快要超过你了,你到底有什么想法?

你要是把国君的位子让给京城大叔,那么我们就侍奉京城大叔,如果不想让位,那就尽早除掉他,不要让大臣和天下百姓有其他想法了。

公子吕的话,显然有最后通牒的意思了,快下定决心吧,不然我们就要投向京城大叔了。

对此,郑庄公还是淡淡地说道:“无庸,将自及。”用不着,他会自食其果。

公子段的野心,在郑庄公的恶意纵容下进一膨胀,“大叔又收贰以为己邑,至于廪延。”公子段下令将原来两属的地方划作自己的封邑,并扩展到廪延(今河南延津)一带。

公子吕坐不住了,再次劝郑庄公:“可矣,厚将得众。”可以动手了,他的势力已经很大了,将会得到民心的。

郑庄公:“不义,不昵,厚将崩,”没有正义的人无法号召他人,势力虽然庞大,却也会崩溃的。

公子吕代表的是郑国宗室势力,他对郑庄公苦口婆心的劝谏,可以看出郑国宗室势力对郑庄公的支持。

有了郑国贵族和宗室势力的支持,郑庄公才有了对抗以武姜为首的亲申、周等外部势力的底气,他之所以迟迟不出手收拾公子段,是他认为出兵的理由还没有达到最佳。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只是因为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郑庄公姑息养奸,一味地纵容公子段、不断加重他的罪行,不过想将他置于不忠不孝不义之地:你们大家都看看,公子段恃宠而骄,占据京邑行僭越之事,不尊君长父兄,没有孝悌之情,最后居然要谋反-----

郑庄公这么做,堪称史上钓鱼执法第一人,从中可以看出郑庄公的阴狠。

后世就有人批评郑庄公这么做很不地道,明明看到弟弟犯错,不去批评教育,让其悬崖勒马、改邪归正,反而欲擒故纵、引蛇出洞,最后站在道德和法律的至高点上一举击溃之。

多行不义必自毙,只可惜公子段的“多行不义”拜自己的哥哥郑庄公所赐。

公子段的段位和郑庄公相比,显然是差远了,他一没有郑庄公的心机和谋划,二也没有见过“捧杀”一词,对郑武公布下的陷阱浑然不知,还沉浸在即将取代郑庄公的春秋大梦中-----

公元前722年,即鲁隐公元年、郑庄公二十二年,郑国两派政治势力的决战,终于爆发了。

《春秋左传》:“大叔完聚,缮甲兵,具卒乘,将袭郑。夫人将启之。公闻其期,曰:‘可矣!’命子封帅车二百乘以伐京。京叛大叔段,段入诸鄢。五月辛丑,大叔出奔共。”

公子段整治城廓,囤积粮草,补充武器装备,充实步兵车兵,准备袭击新郑。公子段和武姜约定日期,武姜作为内应,到时会为其打开城门。

郑庄公早已在京邑安插了眼线、暗中做了部署,所以他第一时间就获悉公子段将要起兵的消息,心中狂喜:

我已经忍你22年了,等的就是这一天,你再怎么闹,但只要不公开造反,我也不好意思先出手,现在你既然要弑君篡位,那我就不客气了。

一句“可矣!”显示郑庄公此刻的心情是多么地亢奋。

郑庄公命公子吕为帅,率领二百辆战车攻打京邑。京城大叔起兵造反,不得人心,京邑的人都起来反叛大叔,大叔逃到了鄢地,郑庄公继续追击他。五月二十三日,大叔又逃到了共地。公子段因此又被称为共叔段。

史书上用了一句极简的话概括了这场战斗:“郑伯克段于鄢”,用今天的话讲叫,雷霆一击,一波带走。

对于母亲武姜,这么多年来,郑庄公内心积攒了太多的怨恨和委屈,眼不见心不烦,于是把母亲迁到新郑南部的颍城,并发誓说:“不及黄泉,无相见也!”

是呀,偏心的母亲武姜,把所有的母爱都给了公子段,以致自己的童年是多么地不幸,现在居然又支持公子段起兵谋反,郑庄公的愤怒不是无缘无故的。

但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时间长了,郑庄公就后悔了,作为一国之君,竟然流放母亲,在奉行周礼的春秋时代,不孝可是最大的罪过,郑庄公因此背上了沉重的心理包袱。

但自己都说过了,不到黄泉绝不和母亲见面,该如何才能见到母亲、又不违背自己的誓言呢?

一个叫颍考叔的人听说了这件事,就来拜访郑庄公,郑庄公就赏赐了一些食物给他。颍考叔却把肉打包留揣到袖中,只吃了其他一些食物。

郑庄公好奇地问:你为什么不吃肉呢?

颍考叔:我想要把这些肉捎给母亲吃,因为她从来没吃过这种肉。

郑庄公一声长叹:唉!你还有母亲可以孝敬,我却不可以。

接着郑庄公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给了颍考叔听。颍考叔听后,微微一笑:您想见母亲有什么难的,如果您挖地见到泉水,在隧道里和母亲见面,那还有谁会说您做得不对呢?

郑庄公听从了颍考叔意见,在隧道里和母亲见了面,母子二人相拥而泣。

郑庄公赋诗说:“大隧之中,其乐也融融!”武姜走出隧道,也赋诗说:“大隧之外,其乐也泄泄。”成语黄泉相见、其乐融融、融融泄泄均来源于此。

那么母子真的和好了吗?《春秋左传》写道:“遂为母子如初”,意思是母子和好如初,这句话是矛盾的,“初”时母子关系剑拔弩张,“和好如初”是几个意思?

其实史官想告诉我们的是,郑庄公和武姜两人都在演戏,一个搞孝是认真的,一个“舐犊情深”是毫不含糊的。

郑伯克段于鄢,郑武公虽然平定了公子段的叛乱并和母亲武姜和解,但公子段的儿子公子滑逃到了卫国,和卫国勾结,准备反扑。

郑国北有强晋,南有蛮楚,西边是周王室,算是自己的盟国,所以郑国的扩张方向主要在东方,及和他相邻的陈、蔡等南边小国。

卫国立国较早,与郑国一样,也是姬姓诸侯,其开国国君为周武王的胞弟康叔,是西周时期实力较强的诸侯国,但进入春秋后,其地位已逐渐衰落。

卫国位于郑国的东北方向。“空降”而来的郑国,引起了卫国警觉和嫉妒,为了遏制郑国,当公子滑逃到卫国、请求卫国出兵讨伐郑国时,卫国欣然拉受。

卫国不但收留了郑国的政敌公子滑,卫桓公还悍然出兵,攻占了郑国的廪延,试图以廪延为根据地,通过扶持公子滑来牵制郑国。

郑国虽然建国较晚,但起步很高,首任国君郑桓公是周宣王的弟弟,所以郑国和周王室的血缘关系更为亲近。

郑国的前三位国君郑桓公、郑武公和郑庄公都担任王室卿士之职,是执政大臣,还拥有军事职权,可以调动天子的军队。

卫国显然认不清自己,也搞不懂郑国底细,居然敢单枪匹马挑战郑国,卫桓公完全打错了算盘、找错了对象。

郑庄公利用自己王室卿士的身份,调动周天子的直属军队和虢国军队,反攻卫国南部边境。

卫国对付一个郑国都够呛,何况面对的是郑、周、虢三国联军,毫无悬念,卫国被打得落花流水,不久卫桓公被其弟州吁弑杀,这是春秋时期第一桩弑杀、夺位的大案。

因为武姜是申侯的女儿,而周平王是申侯的外孙,故周平王视郑国为自己人,郑武公、郑庄公先后担任周朝卿士,全权负责周朝的军政事务,这时候的申、周、郑三国处于蜜月期。

如今郑庄公克段于鄢并清洗了武姜一系的势力,意味着周王室企图控制郑国的图谋宣告失败,周平王对郑庄公也就不那么信任了。

为了制衡郑庄公,周平王打算任命世代效忠于周朝的虢公忌父为卿士,和郑庄公共执政,借此削弱郑国的权势。

郑庄公听说这事后,很不高兴,因此埋怨周平王。周平王东迁后,周的西边是秦国、虢国,可以帮助周王室抵御西戎的侵略,黄河以北的晋国可以蔽护周的北面,南面有申、吕两国勉强对付,而周的东面就得靠郑国护卫了。

父亲周幽王被犬戎人杀死的往事历历在目,周平王想到这事就心惊肉跳,所以他非常注意笼络甚至巴结诸侯,以便周在遇到外敌入侵时,诸侯都能来勤王。

而眼下郑国势力正盛,可以说是周王室最大的依仗了。周平王不敢得罪郑庄公,赶紧说:任命虢公忌父为卿士是自媒体传播的假新闻,你不要相信。

为表达诚意,周和郑国互换人质,王子狐到郑国去,郑国的公子忽到周,史称“周郑交质”。

互换人质,只适用于诸侯之间,诸侯和天子交换人质,完全违背礼法,令周王室颜面扫地。周平王这么做,实在是身不由己,毕竟要靠郑国讨生活,想要活下去,那尊严又算得了什么?

“周郑交质”发生于公元前720年,这件事影响极为恶劣。也是在这一年,郑庄公因为飙车,车翻进了济河,《左传》专门把这件事记录下来:“庚戌,郑伯之车偾于济。”

这点小事,《左传》为什么要专门记载呢?这是《左传》惯用的“春秋笔法”,表面上批评郑庄公飙车的不体面行为,活该掉河里!其实在暗讽郑庄公违背周礼、僭越君权的行为,多行不义必“翻车”!

公元前720年三月,在位50年的周平王驾崩,周平王的孙子姬林即位,是为周桓王。

和平庸妥协的周平王不同,周桓王年轻气盛,可不是愿躺平的主儿,他早就对郑庄公的专权行为看不惯了,甫一上台,就打算任命虢公为卿士,想把郑庄公分管的事务交给虢公忌父掌管。

郑庄公一看,哦,这龟孙子不太听话呀,我得友情提醒他一下,爷爷我也是有脾气的。

这年四月,郑庄公派出军队强行收割了温地刚成熟的麦子,秋天又出兵收割了成周的粟米。温地和成周都是周王室的直属地盘,我去,郑庄公这下马威真的好威风。

此时周王室的周边情形是,护其北方的晋国分为翼和曲沃两国,内乱不止,南面的楚国已逐渐兴起,申、吕两国自顾不暇,周王室的真正屏蔽只剩郑、虢两国了。

看到郑庄公如此不讲究,周桓王很想教训他一下,但实力根本不允许,只能干生气。

意淫一下,郑庄公:哈哈,我好喜欢你这可爱的小表情——一副很讨厌我,但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当然郑庄公也并非一味用强,他是一位极具野心又有谋略的政治家,称得上“老谋深算”。

毛主度曾评价郑庄公:“春秋时期有个郑庄公,此人很厉害,他对国内斗争和国际斗争都很懂得策略。”

周天子虽然从天下共主沦为了“吉祥物”,但招牌还在,还是有些利用价值的,郑庄公不就经常以天子的名义,利用天子的军队讨伐他想要讨伐的诸侯吗?

郑庄公要抓住周天子这块活招牌,为我所用。所以郑庄公对周天子的总体策略是,既要打还想亲。

为了缓和同周桓王的关系,公元前717年,郑庄公朝见周桓王,这周桓王即位三年来郑庄公第一次朝见。

但在周桓王看来,你收割了我的庄稼,吃着我的粮食,我现在又很穷,你上门来想看我笑话吗?周桓公根本不想见郑庄公。

周公黑肩劝道:我们东迁,全靠郑、晋帮忙才完成的,现在我们还要依赖郑国的保护。我们东迁后,前来朝见的诸侯是越来越少了,郑国带头来朝见是好事,其他诸侯知道了也会来朝见的。

周公黑肩为什么一直强调诸侯的朝见呢?由于王室控制的土地很少,要养活自己很难,所以诸侯的定期朝贡就成了王室重要的经济来源,但由于王室地位的下降,很少有诸侯来朝贡,王室穷得快揭不开锅了。

《左传》记载,周平王死后,连下葬的费用都拿不出来,只好派人到鲁国求助。

周桓王虽然勉强接见了郑庄公,但内心对他的怨恨并没有消除。

人有锋芒是好事,但要学会掩饰自己的锋芒,锋芒毕露那是要吃亏栽跟头的。郑庄公吊打卫国、凌轹王室,俨然一个小霸王,因此招来了一些诸侯的不满。

上文说过,州吁杀死兄长卫桓公夺取卫国君位。弑兄篡位,这是不得人心的,州吁的行径遭到卫国大夫石碏等人的反对。《史记》记载:“(州吁)好兵,弑桓公,卫人皆不爱。”

得位不正的人,总想证明自己。为转移国内矛盾,缓解因弑君引发的民怨,州吁决定通过发动对外战争来掩盖其篡位真相。

州吁吸取了上次卫桓公被群殴的教训,他纠集了宋、陈、蔡组成联军进攻郑国。

陈、蔡两小国一直依附卫国,加入联军可以理解。那么力量稍强的宋国为什么也要加入联军讨伐郑国呢?

宋国位于今河南商丘一带,属商朝后裔的封国,是地位崇高的公爵国。宋国和郑国相邻,均处中原腹地。郑庄公的扩张,严重威胁到了宋国利益。

宋穆公之子公子冯流亡郑国期间,郑庄公多次支持其回国夺位,导致宋殇公长期对郑国抱有敌意。

此番卫国力邀宋国加入“反郑同盟”,宋殇公欣然加入,并担任盟主。

公元前719年、郑庄公二十五年,卫、宋、陈、蔡四国联军杀向郑国国都新郑。郑庄公见联军势大,坚守不出。四国联军围困新郑东门,五天后才散去。

同年秋天,四国联军又拉鲁国入盟一起攻打郑国。鲁国和郑国并不接壤,没有实质的利益冲突,所以不愿掺和这事,最后鲁国公子翚抗命参战。

郑庄公知道打不过五国联军,只能坚守不出。

联军见状便去收割郑国的庄稼,郑庄公急眼了:尼玛,不讲武德!但他忘了,郑国去年也收割过周王室的庄稼。

为了不让联军收割自家的庄稼,郑庄公硬着头皮率兵迎战,但被联军打败,联军于是割光了郑国的稻谷后扬长而去。

四国联军攻打郑国,虽说各有各的心思,但他们似乎想通过收割郑国的庄稼来表明,我们攻打郑国,不是为的别的,是因为郑国收割了王畿内的庄稼,这是不尊重王室,所以我们要惩罚郑国。

春秋时期,虽说礼崩乐坏,但大家在表面上还是要装一装的。

堂堂春秋小霸郑庄公,竟然被人堵住家门五天五夜,辛辛苦苦种的庄稼还被联军收割了,真是伤害性很大,侮辱性极强,这仇得报!

卫国对郑战争取得“重大”胜利,但州吁并没有获得国内民众的认可,他弑君的事情并没有被遗忘,他的君位仍然不稳。

卫国大夫石碏用计将州吁骗到陈国处死,一同处死的还有他的儿子石厚。

为什么要处死自己的儿子,无他,石碏是一位忠臣,而他的儿子石厚和州吁一直沆瀣一气、助纣为虐,所以石碏大义灭亲,坚决处死了自己的儿子。这也是成语“大义灭亲”的出处。

州吁死后,卫桓公的弟弟公子晋即位,是为卫宣公。

卫国新君即位,政权不稳。郑庄公抓住时机,率兵进攻卫国。卫宣公信心十足,急于证明自己,也没联络外援,屁股后面只有一个南燕国,就仓促和郑国开战了。

卫宣公显然认不清形势,以前打赢郑国,不过是靠着人多的优势,现在帮手只有一个南燕国,卫燕想要打败强大的郑国,显然是天方夜谭。

郑国堂堂正正,以大国才有的三军列阵,很快就击溃了卫燕联军。打败卫国后,郑庄公又把目标对准了宋国。

宋国入侵占领了邾国的土地,邾国国君向郑庄公求助,郑庄公以此为借口,以王室卿士的身份调动天子王师攻打宋国。公元前718年,周、郑、邾三国联军一路打进了宋国都城外城。

仅凭一个宋国当然不是三国联军的对手,那就赶紧摇人吧,宋殇公派使者向鲁国求援,但奇葩的是,在讨论相关军事问题的时候,宋国使者竟然和鲁隐公吵了起来。

鲁隐公大怒:尼玛,你是来求我帮忙的,还是来跟我吵架的,滚!鲁国终没有发一兵一卒救援宋国。

卫、宋、陈、蔡四国联军,已收拾了卫、宋。次年,郑庄公绕开闭门不战的宋国,对陈国发动突然袭击,陈国大败。

得胜的郑庄公并不有要求陈国割地赔款,只要求两国讲和结盟,陈桓公求之不得、感激涕零,还把女儿许配给郑庄公的儿子公子忽为妻,郑、陈正式结盟。

宋国几次战败,但对郑国并没有屈服,在郑国大败陈国后,出兵占领了郑国的长葛。对宋国这块硬骨,郑庄公感觉不好啃,提出停战,宋殇公同意停战,两国在宿邑结盟。

郑国庄已报复了卫、宋、陈三国,蔡国是小国,本来郑庄公也想出手教训一下,但让一件事情给耽搁了,什么事情呢?

东方大国齐国积极参与到中原诸国之间秩序的维持,齐僖公依托齐国不错的国力,结盟和亲,推行文明外交,有“文小霸”之称。

齐僖公看到郑、宋相互攻战,就出面调停郑、宋之间的战争。郑庄公处于有利的位置,本不想停战,但又不想得罪齐国,就同意了齐国的调停。

公元前715年,齐、宋、卫三国在瓦屋(今河南温县)会盟。这次会盟的主导方是齐国,会盟的主要目的是消除郑、宋、卫三方因“东门之役”产生的旧怨,重归和平。

但作为当事国一方的郑国并没有参加会盟,这是为什么呢?

一是郑国和齐国虽然结盟了,但二国存在竞争关系,主持会盟的是齐僖公,郑庄公不愿被齐僖公抢去了风头。

二是会盟的地点瓦屋在王畿之内,齐僖公有“尊王”之意,暗中施压郑庄公。郑庄公收割过周王室的庄稼,去了难免会受到指责,到时是检讨好还是不检讨好呢?依郑庄公的性格,绝对不会向周桓王低头的,所以不去最好。

三是郑庄公崇尚武力扩张,并不想和宋国真正和解。

看到齐僖公打着“尊王”的旗号,风风光光地主持了瓦屋会盟,会盟还影射自己不尊王,郑庄公不甘示弱,他要回敬一下齐僖公。

这年八月,郑庄公就以王室卿士的身份,带着齐僖公朝见周桓王。这里有什么玄机呢?

郑庄公带着齐僖公朝见周桓王,表面上是“尊王”,其实这是郑庄公向天下人显摆,我是王室卿士,齐僖公想见天子都得我带着,我才是“尊王”的核心领袖,他不过是追随者。

还有,郑庄公带着齐僖公朝见周桓王,也有向周桓王示威的意思,你看东方大国齐国都跟在我身后,跟我称兄道弟的,听说你想让虢公做卿士,他有这个实力吗?言下之意,你以后还得靠我罩着。

看看,郑庄公就是筛子做锅盖——心眼多,一次简单的朝见,既展示了郑庄公作为王室卿士的显赫地位、压制了竞争对手齐僖公,又威胁警告了周桓王,一石二鸟,齐僖公、周桓王都给郑庄公做了嫁衣、成了陪衬。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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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1、《史记》西汉•司马迁 著

2、《春秋左传》周涛编 著

3、《你不了解的春秋史》石迎男 著

4、《春秋激荡三百年》张程 著

5、《春秋史》童书业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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