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冬天,我又一次路过莫斯科红场。广场边的风比往年更冷。红墙下的人流悄无声息,围在那座黑色的方块墓前。没人说话,都低头看手机,有几个年轻人和父母争论,据说今年列宁遗体维护的经费又多了一笔。有人说,墓里只剩下10%的列宁,剩下的,是社会主义信仰的模样?我好像听见列宁的咳嗽声,在冬夜的空气里飘过,穿了百年还未停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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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要是往回翻到更远的地方,一切都还没开始。1870年春天辛比尔斯克,那个穿着灰色布衣、额头总皱着的男孩,还在河边蹦跳。他家不穷也不富。父亲年轻时家里空得能养风,后来发奋苦读,成了本地学校的小头目,母亲平常,不爱出风头,喜欢在厨房里一边炒菜一边教孩子背诗句,那声音柔柔的。屋子里总是很静,只有夜里,母亲讲故事的时候,偶尔传来水壶的咕噜噜响。

关于列宁小时候的故事,家里有太多的版本。我是莫斯科普通一户人家的后代,我祖父年轻时做过街头剃头匠,后来参军,听得最多的,就是列宁那只碎花瓶。傍晚里一群孩子跑进姑妈家,列宁偷偷动了手,花瓶啪地断成两半。等大人追出来,哥哥姐姐都否认,小列宁嘴硬,迟疑半天,也只是连连摇头。他母亲其实早看出来,只是没揭穿,回家以后也没有打骂,只是睡前天天讲“诚实的小男孩”,讲了两三个月。后来有一天列宁忽然大哭,说出了实情,给远方姑妈写了封信,那封道歉信据说还留着。诚实——这个词就像早春的种子,埋进了小列宁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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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人长大了,不可能总那么单纯。我的祖父说过,战乱时没有哪个革命者能总是小孩。列宁比谁都会算计,也比谁都敢下狠手。可这好像错了吗?我不敢断言。革命的齿轮,不是单靠善意推动的。

时间有点混乱。十月革命已过整整百年,红场上依然聚着信徒。可回到一八八七年,那时候列宁只有十七八岁。他的哥哥亚历山大,是最早点燃家里“反抗火种”的那个人。亚历山大没像列宁喜欢在书本里打转,他偷偷参加暗杀沙皇的小组织。不多时,事情败露,人被杀了。那年列宁在家门口等哥哥回来。等来的是警车和哀嚎。他站在屋檐下,全身发抖,母亲泪流不止。父亲低着头,像一块石头。哥哥的死,狠狠砸碎了他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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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列宁似乎也想冲动地报复。他想复仇,想“让所有压迫的臭虫都见血”,可后来他转了弯头。我的一个朋友,研究列宁生平,说他其实比哥哥更“冷酷”。他认为真正的胜利,靠群众觉醒,不靠炸弹。让人想起他小时候不敢说真话却又自责的神情。暴力之外,列宁更相信观念和教育的力量,这大概和他母亲日日耳提面命有关。

少年时代的列宁,还有个小毛病——太爱钻牛角尖。他五岁时认字,大人说一遍的东西,他非要自己照着字母一点点拼,死活不停。后来写文件,别人在稿纸上胡乱涂抹,他一次成型。脑子里全是齿轮卡扣,一丝不苟。按现在话说,就是卷王。他写的条文,句句带着他自己的节奏和温度。能和他谈天的人很少,但一旦碰上,没人不被他说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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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0年代,俄罗斯的空气里全是火药味,沙皇的警探比苍蝇还多。列宁大学里拉帮结派,号召工人罢工,结果被开除,还被流放到一座没人听过的小山村。他其实并不害怕,每天抱着厚厚的讼卷,埋头钻研《资本论》,傍晚去农民家串门。有几个孩子见他满手油墨,以为他是外地来的神棍。他就随手教他们俄语,又教法语,后来连拉丁文都玩得转,还带几个年轻人凑成马克思小组。这个小组后来的骨干,有两个后来死于杀身之祸。我的一个亲戚有幸见过那些手写传单,纸张已经发黄,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有墨点晕开——有人说那其实是列宁用剩饭水临时和制成的。

其实他流放期间,还出过一本很晦涩的书叫《俄国资本主义发展》。别人以为他被监禁,其实他正偷偷铺开新棋。他不停写稿、办刊物,这些纸和油墨大多是非法采购来的。我听别人说,彼时沙俄有报童在大街上边叫卖边防警察。那场面,我想象不出,现在没人会去逃地下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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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世纪之交,列宁跑去圣彼得堡,在黑夜里藏头露尾。工厂铁门后,油腻的工人举着破火把,听他低声讲“无产者联合起来”。再没多久,他和一群靠小木桩记忆的年轻人一起坐牢。牢里不像外头那般寂静,反而他过得很自在,读书、写信、定党纲。据说他在墙上刻字提醒自己:“别磨洋工,革命用得着。”有时候明明日子苦,他却能在牢饭里挑出油水,说“苏联的牢饭比彼得堡的面包还好。”这事让我有点怀疑是不是流放也能变成假期?

等出狱了,被流放到西伯利亚三年。他反而小宇宙爆发,写文章、带徒弟,还发起抗议。笼子里燎原,像是笼中猛虎。有人说,他的这段经历对俄国革命的思考影响更深。可也有人说,他其实是利用官方流放政策为自己争取时间。这种说法听着荒唐,但未必没有一分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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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又说回来,俄国革命真正变天是在1917年。十月那一晚,炮声盖过了彼得堡的教堂钟声。无数人把枪对准冬宫的时候,列宁正低声吼叫,喊同志们向前。革命胜利了,接下来的清晨,他熬夜批示文件,改法令,政权一夜之间浮上水面。可以说,那一刻俄国被他和一群不眠之人彻底改写。

胜利以后,他更没停下来,还带着斯大林一起制定“消灭社会阶级划分”的条例。可他心里明白,胜利来得太快,官僚作风和各类矛盾像旧冬被一样,捂得人难受。晚年的列宁成了和官僚主义死磕的斗士。他开始大刀阔斧修正政策,还整顿教育,推行扫盲,改良学校。很多俄国老百姓第一次获得受教权,字认了,饭也多了些。我的爷爷一直记得他小时候上新式夜校的情景,说教员用列宁画像遮住破墙洞,那画现在还在我家杂物间里,边角被蝇屎糊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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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铁打的身体也有熬不住的时候。列宁一生高压运转,到了1924年春天终于撑不住,急病去世。葬礼办了五天五夜,万人空巷。科学家们不断动手给遗体防腐。他们说想保存信仰,其实连尸体都只剩小部分了。60年代的新科技失败了,目前红场里那副躯体,大部分已经用石膏骨架和假肢顶替,据Russia Beyond报道,每年维护还得花掉近百万美金。有人觉得这是一种负担,也有人说那是民族精神。

可城市的记忆总会悄悄篡改。现在红场前自拍的网红大多说不出列宁完整的生平。历史留下的碎片像冬天街头混进雪泥的纸屑,被风一吹就再也接不全了。信仰是不是还在地下陪着他?我有点怀疑。有时候真话和好听话本来就不是一回事,列宁年轻时应该也未必想过,自己骨头都能变成象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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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百年记忆,其实总有人说得结实又带着瑕疵。无论你怎样读,怎样在生活里嵌入这一切,莫斯科的清晨依然拉开序幕。红场的列宁,黑色的石棺,还有络绎不绝的参观者。历史没人能留住太多,但留下的,未必不是我们需要的那点余温和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