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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相论

夫“相由心生”之论，其来尚矣。昔贤谓观其外而知其中，岂虚言哉？所谓相者，非独形貌而已，实乃神采、气韵、举止之综汇；所谓心者，亦非偶然之意绪，乃积年之德性、思理、精神之所钟。愚以为，人之风仪，实本于内而形诸外，欲正其表，必修其里，此古今通义也。

观其外者，知其内也。昔人云：“有诸内，必形诸外。”心怀叵测、常存机诈者，虽欲掩之，而眉目之间，自露峥嵘。或眉蹙如锁，或目射寒光，此非天作之态，乃心虚气浮之征也。反是，襟怀坦荡、守正不移者，其目必清，其神必凝，望之如璧玉含光，温润可亲。昔者曾文正公诫子弟“气象宜雍容”，正是以涵养之功，化刚戾为冲和。譬如止水明镜，其质既澄，则万象自朗。

养其心者，驻其颜也。岁月者，造化之刃，然所镌之纹，深浅由心。怨愤交织、忧惧缠结，则气血滞涩，容貌先凋，此内火焚身，外显枯槁之理也。若夫宅心仁厚、常怀慈恕，则气和而色怡，神畅而貌舒。故仁人长者，纵鬓染秋霜，而面犹存春煦，目含慈辉，所谓“仁者寿”者，岂独言年齿耶？实谓德润身心，可柔岁月之锋。

修其内者，主其形也。既明心为相本，则知仪容之权，操之在己，非天工所能独专。是故饰容止，莫若养性情；求风度，莫若砺德义。诵诗书以明道，日三省以去私，积善行以培元。及至胸次浩然，则威仪自生，无须矫饰而光彩照人。昔东坡云“腹有诗书气自华”，其所华者，非浮采也，乃德辉内蕴而外彰也。

然需明辨者，以貌取人，失之子羽。然返观自身，此理昭然如镜：欲正衣冠，先正心术；欲端形貌，先端根本。孜孜于仁义之途，汲汲于明德之业，则积之日久，自得从容中道之姿，温润如玉之质。此非造化私予，实乃修持之功，自然流露耳。

故曰：心者，相之枢也；修者，形之钥也。养清明之志，蓄浩然之气，则形神俱妙，表里通明。古训“相由心生”之深意，其在斯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