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春,浙东慈溪的晨雾尚未散尽,一列军车停在陈家祠堂前。车门打开,穿蓝呢大衣的谭祥先跳下,她回头扶着身着陆军制服的陈诚,两人神色轻松。门口的陈母早已守候,她喊了一声“小诚”,声音里全是喜悦。短短几步,陈诚跨进老屋,却不知母亲身后还站着前妻吴舜莲。
时间往前推回到1917年。那一年,20岁的陈诚奉父母之命娶了邻村裹小脚的吴舜莲。“婚事急,但你先去读书。”吴父把一叠银元塞给女儿的夫婿。就这样,学费有了,可夫妻缘分却在出门那刻埋下隐患。吴舜莲自小学识不多,却勤俭持家,公婆常夸她“嘴不多说,手却停不下”。可陈诚心在军伍,不愿为柴米耽搁。
1924年,黄埔军校开学前夕,陈诚以少尉自降军阶由保定转入黄埔炮兵科。在校阅兵典礼上,蒋介石记住了这个炮兵青年。就在同年,陈诚得到父亲病逝的消息,只得暂离广州返乡。丧期三日,他面色冷硬,吴舜莲递茶亦无回应。深夜,她含泪自刎未遂,陈诚只是叹了口气,转身又赶回黄埔。
1926年元旦,黄埔炮兵营成立,陈诚升第一连连长。他在潮汕东征首役炮火精准,被蒋介石记名嘉奖。自此,他进入“校长”亲信名单,随军北伐一路升迁。中原大战后,蒋介石与宋美龄在南京官邸谈起择婿,目标锁定陈诚与胡宗南。胡宗南已与范友朋订婚,陈诚却婚姻名存实亡,“好撮合”三字进入蒋夫人耳中。
谭祥,是谭延闿留给蒋宋夫妇的“千金遗愿”。1931年秋,宋美龄在上海举办茶会,陈诚与谭祥第一次正式见面。彼时他正指挥第十八军在江西围剿,衣袖滚尘,却挡不住军功写出的意气。席间,谭祥轻声问:“前线危险吗?”陈诚答:“炮声近了,心反而静。”简单一句让谭祥眼亮。两人隔着杯盏相视而笑,婚事尘埃渐定。
难题在家乡。陈母认定吴舜莲是贤媳,坚决不同意休离。陈诚无暇亲返,只能托同窗吴子漪回乡。1932年初春,离婚协议在小祠堂里摊开。吴舜莲抿嘴,唯一条件是“死后合葬”。吴子漪执笔,她按手印,红泥未干,姻缘已断。离去当晚,她在母亲怀里哭说:“宁与撑船人吃番薯,也胜似空屋对冷风。”自那日起,她不再提改嫁。
同年冬,南京梅雨,陈诚与谭祥在蒋公官邸完成婚礼。宾客云集,宋美龄亲自为新娘披上白缎披肩。席中有人窃语:“陈诚转瞬成蒋门女婿,前途无量。”陈诚神情镇定,却明白自己背后多了一段撕不开的往事。
五年过去,抗战正酣。1937年春,陈诚奉命赴徐州布防,临行前决定带谭祥回乡省亲。军车停在陈家祠堂那一刻,陈母笑迎新媳,却侧身让出半步,背后现出灰布长衫的吴舜莲。两位女子对立而站,空气凝滞。谭祥先开口:“姐姐,多谢多年照顾婆婆。”她把手中新式呢料塞到吴舜莲掌心,又取糖果递上。吴舜莲低头,轻声“谢谢”,随后抬眼注视这位端庄女子,眼神复杂。
陈诚看母亲,又看前妻,面色尴尬却强作镇定。当天傍晚,他陪谭祥察看老宅,院外矮墙旁新起一幢二层洋楼——为吴舜莲独居所建。谭祥提议:“让姐姐搬去那边,冬暖夏凉。”陈诚点头。第二天早晨,他交付钥匙,吴舜莲静静收下,未多言。
乡邻背后议论不断。有人说吴舜莲傍着前夫,还算有依;也有人说她终日独居,福祸两难。事实是,从那以后,她一心照料陈母,直至老夫人1944年病逝。葬礼那天,陈诚远在重庆任军令部部长,无法归乡。吴舜莲披麻执丧,跪在灵前整整三天。乡亲暗自感叹:“若论孝道,这位被休的媳妇尽得本分。”
新中国成立后,陈诚随国民党残部退守台湾,谭祥与他共赴海峡。吴舜莲留在慈溪,靠一亩薄田与旧楼度日。1961年,她因病故去。遵当年协议,家族在祖茔为她预留一位,她的棺椁旁空着陈诚的位置,却终生不见主人归来。
一段婚姻,两条命运。陈诚的功名借着政治联姻扶摇,吴舜莲的半生则困在旧礼教与家族门楣之间。有人说她懦弱,也有人说她坚韧;有人羡慕谭祥风光嫁入高门,也有人叹她身陷局势波涛。春风秋月,情债无凭,唯慈溪老井旁那幢洋楼还在,斑驳墙面默默见证旧日悲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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