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宋建国初期,宋太宗定下了一个国防目标——收复幽云十六州,重新控制相关区域的长城防线和战马产地。
但是,因为骑兵劣势,再加上轻视敌手,导致两次北伐连续失败。那么接下来,就该轮到辽国反击了。
连续战败的宋军,如何应对这个战马帝国的入侵呢?
最容易想到的方法,自然就是通过工事的防御优势,来抵消敌军的战马优势。
通过把边疆地区打造成一个连续而完整的防线,从而把敌军阻挡在边疆。进而立足这道防线,向外开拓。这其实就是长城发挥的作用。可是,北宋一建国,就失去了长城防线,而且明显很难夺回来。
既然长城防线夺不回来,不妨后退一步,再建一条新的长城防线,挡住敌军的入侵。但是,这个方案是无法实施的。
因为修长城必须有自然地理的基础。太险要的地方不需要修长城,太平坦的地方修不了长城。从这个角度看北宋的边疆形势,你会发现,当时北宋和辽国的主要交战地区,大致就是今天的山西与河北两个省的中部偏北地区。这两个地区的地形分布极其不同,在山西省方向上,是山地纵横交错;在河北省方向,则是一马平川,过于开阔。
这就意味着,北宋虽然控制着黄河流域,但因为丢失了长城防线,北部边疆的地形特征反而和南方王朝类似了。西边山地密集,天然险要,不需要修长城。东边地势平坦开阔,缺乏地理依托,也无法修长城。
站在辽国的立场上,要南下入侵宋朝,最佳的进军路线,无疑是在地形开阔的河北方向。于是,河北就成了宋军的防御重点,同时也成了防御难点。
为了在这个一马平川的地形上,挡住骑兵帝国的入侵,宋朝人可以说是想尽了办法。最常见的方法,当然是多建城池。
但辽国人不傻,基本上不会见城就攻,而是一定会绕过所有能绕过的据点,突袭宋朝的要害地区。这个时候,如何限制住敌军骑兵的大范围机动力,就成了一个关键问题。
北宋最初的做法是鼓励边疆军民种树。通过树木形成的森林抵挡敌军的进攻,同时还可以通过种树获得经济收益。可谓一举两得。
但是,实战证明,种树的方法并不好。
第一,真要用树挡住敌军,树就要够大够多。要像欧洲的黑森林,面积极大,人口极少,才能起到防御效果。但在河北地区,不可能在短期形成这样的森林无人区。
第二,古代军队在野外战斗时,需要大量木材生火做饭,还需要木材制造攻城用的大型设备。古代运输能力有限,只要是能就地取材的东西,都不从后方运输。北宋在城池附近广泛种树,客观上是帮了入侵者的大忙。让他们可以低成本就地取材,用宋朝人的木材,对付宋朝人。
靠树不行?靠什么呢?北宋的替代方法是靠水。
南方王朝利用淮河水网,成功抵挡了北方骑兵强国的入侵。
北宋的做法,就是把这个水网地带复刻到河北。通过鼓励边疆军民挖沟引水,从而形成一个错综复杂的河流体系。
而河流的水深也经过了精密计算,一般来说,深浅有一个度。深要足以让敌军的骑兵和步兵无法自由过河,同时又不能深到敌军可以用大船运输,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限制敌军的骑兵优势。
同时,再鼓励老百姓多挖水塘,养鱼养鸭。这样既可以补贴经济,还可以增加骑兵移动的障碍。
但是,水的效能虽好,成本却很高。首先,挖沟引水本身就是大工程。其次,地势高的地方,很难把水引上去。再者,人口稀少的地方,根本没有足够的人力挖掘和维护这些河流、水塘。
更重要的是,所有的障碍物,无论是森林,还是河流池塘,都只能给敌军的前进制造困难,而不能从根本上阻止敌军前进。
事实也是如此。尽管当时北宋尽可能完善了河北的防御体系,但在今天的白洋淀南部到保定西部一带,当时仍然存在着一个巨大的防御缺口。这个地区人口较少,地形平坦,从而成了辽军最喜欢走的一个突破口。
这就意味着,不论是种树,还是挖沟引水,北宋如何努力,都无法封死整个边境地区。沿着边境线防御的策略,自然也就不可能实现。
在敌军注定可以深入华北平原,还占有骑兵优势的情况下,宋王朝又该怎么办呢?
宋王朝采取了下面两个应对策略:
第一个策略是,尽量增强防御工事的强度和数量。
除了传统的城池要加固城墙防御外,还在敌军进军的关键道路上,选择重要地点,修建纯军事性质的据点。这些据点,有的叫寨,有的叫堡,目的都是为了增强敌军南下的阻力。如果敌军停下来攻打这些据点,就会消耗兵力和时间。如果绕过去,就会在身后留下大量隐患。
第二个策略是,组建几个强大的野战军,分布在防线后方的不同位置。
无论辽军从哪个方向前进,各据点都要死守到底,消耗敌军。同时,距离最近的一个野战军,要快速挡住敌军。其他方向上的野战军则快速向主战场前进。
最理想的状况就是北宋军队从不同方向前进,反包围敌军,打一个歼灭战。次一等的选择是逼退敌军,进行追击。最差的也要集中足够多的兵力,挡住敌军,让敌军知难而退,从而恢复战前的防御状态。
这个打法看起来很好,但实操起来难度很大,最大的难处还是辽军的骑兵优势太大。
辽军不仅骑兵有马骑,精锐步兵也有马骑,很多时候,一个士兵还不止一匹马。这就意味着,辽军对战场情况的掌握优于宋军,应变能力也强于宋军。宋军步兵多,骑兵少,移动速度慢,不同军队之间的信息沟通能力也差。而且,辽军也会给宋军的信息沟通制造障碍。
首先,辽军会用骑兵控制战场,阻断宋军的信息联络。这就导致遭到孤立的宋军据点,只能通过烽火狼烟等简单信号发出预警。
更狡猾的是,辽军还会利用骑兵的机动力优势,模糊宋军的预警信号。
他们会在多个方向上同时袭击多个据点,让宋军的边疆地区到处都是预警信号。
这样一来,宋军根本无法判断哪个方向的信号代表辽军主力。在这种情况下,宋军常常是连敌军主力在哪里都不知道,自然谈不上反包围敌军。
但在实际作战中,宋军居然偶尔真能抓住机会,重击强敌。
最精彩的一战,就是著名的徐河大捷。
当时北宋将领李继隆,负责运输粮草到前线的一个孤立据点。
辽国名将耶律休哥得知了这个信息,率领数万精锐骑兵,对运粮军队进行袭击。
李继隆意识到敌军会袭击,所以提前在据点的城北放了一千人的部队,预防敌军南下偷袭。耶律休哥则发挥骑兵优势,避开了城北,迂回到宋军侧翼,发起突袭。
辽军这次行动非常隐蔽,而且速度快,沿途遇到的小据点和小部队,一律绕过。从而秘密抵达战场附近,抢占了有利地形,准备第二天一早对宋军进行突袭。似乎辽军就要大获全胜。
但是,关键时刻,一个人改变了战事的进程。
这个人叫尹继伦,是北宋的一名指挥官。他当时正率领一支一千多人的小部队,在北宋边疆地区侦察。结果意外遇到了辽军的大部队。
而辽军根本不顾这支小部队,全力南下。如果是一个平庸的将领,就会庆幸自己运气好,迅速躲进最近的一个据点里,等待援军抵达。
但尹继伦不是平庸之辈。他意识到,辽军不打小目标,必有大计划。于是,他做了一个重要决策:悄悄跟随辽军,看辽军的目的地究竟在哪里。就这样,尹继伦一路跟踪到了徐河战场附近,也就是今天河北保定徐水区一带。
他意识到了辽军的目的是偷袭李继隆,而李继隆率领的宋军完全没发现敌军。这个时候,可以说是千钧一发。
尹继伦又做出了第二个不同寻常的决策:先发制人,利用凌晨的夜色掩护,对辽军的指挥中心发起突然袭击。当时辽军正在吃早饭,给打了个措手不及,耶律休哥受伤逃走。
不过,很快辽军就发起了反击,包围了尹继伦的小部队,形势一时非常危急。
恰好此时,另一路运送粮草的宋军抵达战场附近,护送车队的指挥官是五十岁的老将王杲。这位老将也不是等闲之辈,他发现友军陷入重围后,立即发起进攻,进一步打乱了辽军的部署。
而李继隆的两支军队在听到越来越大的喊杀声后,终于意识到,辽军主力就在附近!而他们的选择也不是逃跑,而是进攻。
于是,几路来自不同方向、隶属不同单位的宋军,同时朝着喊杀声的方向前进,对辽军发起猛攻。终于实现了反包围作战,痛击了辽军的精锐部队,取得了震惊辽国高层的徐河大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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