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2年10月26日清晨,北海雾气尚浓,西花厅外落叶簌簌。值勤的警卫抖了抖肩,潮寒顺着青砖一路渗进屋里,这股凉意正是工作人员揪心的根源。
当天夜里,周恩来又批阅公文至凌晨两点。他合上卷宗时,下意识揉了揉膝盖。多年熬夜加阴冷,腿痛愈发明显。
西花厅建于宣统二年,本是载沣的私邸。辗转北洋政府国务院、北平市特别市政府之后,1949年11月迎来新主人——周恩来与邓颖超。庭院海棠繁密,风貌犹存,却早显破败。
雨天墙角冒白碱,冬日木窗呼呼漏风。周恩来仅在腿上压一条军毯。秘书何谦看得心里发酸,悄声提醒警卫:“总理再这么熬,腿还顶得住吗?”
国家经济正紧,谁提修缮都被一句“先把钱用在生产上”挡回。众人不便多言,却暗自琢磨。
何谦终于找到突破口:“这座院子有史料价值,再不补救就塌了。”周恩来停笔沉思,点头同意:“最低标准,该补哪儿补哪儿。”
随后他赴广东从化调研十余日。总理前脚离京,工人后脚进场。清单写得明白:换地面、堵窗缝、添厚帘、安稳当澡盆,再搬两把旧沙发。
三天,地砖换成桦木地板,旧地毯丢弃;澡盆取自钓鱼台库存,带扶手;邓颖超房间添了简易梳妆台。
费用不到两千元,大半为库存物资。何谦算完账暗喜:这点开销,总理该不会计较吧。
11月7日晚,专列抵京。周恩来踏进院门,左脚刚跨门槛就愣住。地板锃亮,窗帘厚实,屋里暖融融,却见他眉头骤紧,“何秘书!”低沉两字震得麻雀惊飞。
“花了多少?”含糊的回答惹来更深的皱眉。“国家还穷,谁让你动这些东西的!”语调不高,却字字发冷。
他把脚收回,转身而去:“东西搬走了我再进!”那夜便住钓鱼台五号楼。
次日,陈毅笑呵呵来劝:“有啥嘛,修得不过分!”周恩来摇头:“我若带了这个头,以后谁约束别人?”老友也只能摊手。
国务院例会上,周恩来自我检讨:“私宅动公物,开了坏先例。”副总理们听得直冒汗。会后赶去“参观豪宅”,见到的却只是干净而简朴的四合院。
何谦连写检讨,请求处分,只求总理回家。半月后,周恩来召见他,轻拍手背:“你们一片好意,可方式错了。”秘书眼圈瞬间发红。
两天内,地毯、窗帘、沙发、梳妆台悉数撤离,只留下拆不掉的地板和澡盆。院落恢复旧貌,周恩来提着公文包再次跨进西花厅。
1974年6月,他因病住院离开此处,再未回返。海棠仍在,墙角依旧浮白碱,院子简陋如初,却也正合他心中“公私分明”的尺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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