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小国而言,在战场上取得胜利并非赢得战争的唯一途径。有时,小国在前线的处境越艰难,那些试图将其当作棋子的大国,就越会积极干预局势的发展。纳塞尔正是利用这一逻辑,主动引爆苏伊士运河危机。这场危机不仅没有成为埃及的灾难,反而让他达成“一箭三雕”的战略目标,为殖民主义敲响了丧钟。
第一次中东战争的失败,令阿拉伯各国的民众对王室与政府产生了强烈质疑。1952年,由纳塞尔等人领导的自由军官组织在埃及发动政变,打响了中东近代史上第一枪,轻而易举地推翻了沉溺享乐的法鲁克国王。在随后的两年政治斗争中,纳塞尔成功击败自由军官组织名义上的领袖纳齐布,成为埃及的最高掌权者。
然而,革命后的埃及民生凋敝、发展滞后。即便纳塞尔能力出众,当时埃及人吃不饱肚子的问题依然难以解决。为了树立新政权的合法性,他在理论层面提出以阿拉伯民族主义为核心的“纳塞尔主义”,借此凝聚人心;在现实层面,则借助世纪工程阿斯旺水坝,为埃及人民描绘了一幅充满希望的蓝图。这一蓝图极为宏大,让饥饿在这片拥有数千年文明的国土上彻底消失。
埃及的领土面积虽不算小,但超过95%的人口集中在尼罗河沿岸的狭长绿洲上。几千年来,尼罗河的定期泛滥虽然带来了肥沃的土壤,却也摧毁沿岸的定居点;而一旦进入旱季,供水不足便会引发大范围饥荒。埃及人一直梦想在尼罗河上修建巨型水坝,以彻底掌控水源。然而,修建水坝所需的巨额成本,让这一梦想长期停留在设想阶段。
纳塞尔上台当年便豪言,新政府将立即启动阿斯旺水坝的建设。这座水坝不仅能在上游形成巨型水库,调节下游不同季节的水量,其配套的水力发电还可满足全国用电需求。在他的宣传下,水坝迅速成为埃及人在贫困生活中的精神寄托,越来越多的人相信,只要水坝建成,生活质量将迎来质的飞跃。
针对水坝修建所需的技术与资金,纳塞尔直言:白人长期掠夺埃及的财富,他们有义务出资建设水坝。这番话深得民心。而美苏两个超级大国本就希望向中东扩展影响力——只要埃及能证明自己是美苏进入中东的“引路人”,援助自然不会缺席。
果然,美国很快批准了一笔2.7亿美元贷款,按照其工程计划,这笔资金足以在十年内完成水坝第一阶段建设。然而,在美国答应援助的同时,英法两国已心存不满。他们认为纳塞尔是英法在中东所有问题的根源,但由于水坝建设以民生为名,英法并未立即抗议。直到纳塞尔提出向美国购买武器实现军队现代化时,英法才出面指责,称此举会加剧地区紧张,并施压美国取消军售。为顾及英法“面子”,美国最终关闭了对埃及的军售渠道。
西方拒绝售武后,纳塞尔转向苏联求助。当时苏联正苦于无法将势力延伸至中东,纳塞尔的求援犹如天赐良机。1955年,他通过捷克斯洛伐克将苏制武器引入埃及。英国在当年9月得知这一消息后,既愤怒于纳塞尔的大胆,又震惊于苏联的积极介入,于是立刻通报美国,并要求其以苏埃武器交易为由中止对埃及的援助,一旦失去资金来源,水坝建设便无从谈起。
按常理,纳塞尔若要兑现对国民的承诺,要么向英法妥协,要么向苏联靠拢。但他两者皆未选择。实际上,他与英法周旋、同美苏建立联系,都是为了一个更核心的目标,收回苏伊士运河。埃及虽贫穷,却拥有极具价值的资产:一是以金字塔为核心的历史文化遗产,二是沟通红海与地中海的苏伊士运河。自开通以来,运河管理公司每年可收取数千万至数亿美元的过境费,但按照西方制定的规则,截至1956年,持股的英法两国长期占据收益的绝对大头。
收回运河与修建水坝,是纳塞尔为埃及经济开辟的两大突破口。他先推动水坝建设,再以资金不足为由,为收回运河制造合理借口。因此,1956年7月19日,当美国宣布停止资助水坝时,纳塞尔当即宣布:为推进这项世纪工程,必须将苏伊士运河国有化。
在埃及人眼中,追求美好生活是理所当然;但在英法殖民者看来,这种国有化无异于“抢劫”自家资产。此时英法面临两种选择:一是与埃及谈判,凭借国力优势保留部分收益;二是直接出兵,彻底控制运河区,甚至在必要时推翻纳塞尔政府。英法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军事手段,一方面他们因第一次中东战争中埃及军队的拙劣表现而轻视对手;另一方面,以色列主动请缨承担地面进攻任务,大幅降低了战争成本。
三国制定了“贼喊捉贼”的战术:以色列先对埃及不宣而战,从加沙地带沿海岸向运河推进;待运河“受威胁”,英法便以保障安全为由,要求双方撤出运河区。如果埃及同意,以色列将占据加沙和西奈半岛;如果拒绝,英法便以“威胁运河安全”为名参战。
1956年10月29日,以色列按计划进攻,三天内占领加沙和西奈半岛,兵锋直逼运河区。英法随即要求双方后撤,实则剑指埃及。纳塞尔看穿三国沆瀣一气,断然拒绝。英法不再掩饰,直接出兵攻占运河北部的赛德港。
从战场态势看,埃及已陷入绝境:赛德港失守后,三国占领区连成一片,而埃及既失去运河控制权,又在以色列面前无险可守,若英法继续推进,一周内便可兵临开罗。然而,正因为英法胜得过快,美苏迅速介入。
英法绕过北约采取军事行动后,美国率先在联合国框架下谴责英法;当其动用一票否决权阻止干涉时,艾森豪威尔政府直接祭出经济武器:一方面大量抛售英镑,并施压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拒绝对英援助;另一方面,在阿拉伯国家集体停止向英国输油后,美国不仅停止自身对英石油出口,还要求其他北约盟国同步禁运。
20世纪50年代,英国仍自认与美国平起平坐,起初并未被吓倒,甚至威胁若实施石油禁运,将入侵科威特、卡塔尔等中东国家。但很快,另一条消息令英法陷入恐慌,就在美国施压的同一天,苏联发出带有威胁意味的通牒:若英法不停止侵略,伦敦与巴黎可能遭到火箭打击。虽未明言核弹头,但英法均读出了其中的核威胁。
在两个超级大国经济与军事双重压力下,英法很快让步:11月7日,全面停火;11月8日,三国军队开始撤出埃及。失去英法支持后,以色列也不得不交还西奈半岛与加沙。
尽管在战场上节节败退,纳塞尔却巧妙利用美苏与英法的矛盾,成功收回苏伊士运河,并在两年后借助苏联援助启动阿斯旺大坝建设。而英法的失败,标志着中东正式成为美苏博弈的前沿。苏伊士危机结束后,美国才将以色列确立为自己在中东最重要的战略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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