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原创首发。每日上午更新,周日休更。
这是一部母辈的个人史诗。从上世纪70年代写起,写她们如何被时代与婚姻塑造,又如何用生命,完成一场惊心动魄的自我救赎。1
当马明光喘着粗气爬上她的身体时,她伸出双手,使劲挡住了他。
见云霄这样,马明光有些恼羞成怒起来,他手里带了狠,一副要霸王硬上弓的架势。嘴里还不住地低吼。
“都好几个月了,还不让碰。你到底想干啥?你是不是跟我有外心?”
云霄见推搡不过他,更怕他翻出旧事,再说出更难听的话来。只好缓下脸色,放软了身子,低低地说,“我现在身体还没全恢复……那你带上那个吧。”
马明光呼出一口气,“带那个干啥子?带起不舒服。现在你又不会怀孕……怀孕了更好,再给我生个儿子。”
可云霄害怕现在怀孕,今天孟阿姨那句无心的话,已经在她心里种下一颗懵懂的种子。如果真的可以……那这将是、她能抓住的最后一次机会。
马明光在云霄的坚持和恳求下,不情不愿地拉开抽屉,总算完成了云霄生产后的,第一次疾风骤雨般的云雨之事。
第二天早上,云霄发现马明光明显地高兴起来。虽然两人结婚也有三年了,但她有时候还是搞不懂他,尤其他反复无常的情绪,不知道什么时间、为了什么,就会突然爆发。
生了女儿后,云霄就再没出去晨跑过。她每天早晨都跟打仗一样,掐着点地忙。
马明光倒依然坚持着晨跑的习惯。今天他的心情很好,主动提出,待会他送马晓丹去托儿所。
云霄给女儿喂着奶,心里不免嘀咕。床上的满足,对于他的情绪就这么重要吗?难不成婚姻里的女人,都得按耿红说的那种路数来吗?这让她心里,毛刺刺的不舒服。就像没来由的,被人看轻了一样。
马明光走进里屋,看见云霄半裸露的身子,便嬉皮笑脸地凑上来。云霄沉着脸,用力打开了他的手。心头毛刺刺的感觉,更重了些。
1977年的夏天,来得又早又燥。成都平原的热气,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牛皮,把整个城市囫囵个儿地给罩了进去。
在这股闷热里,还隐隐浮动着一种陌生的焦渴的气息。这气息从一扇扇紧闭的休息室门缝里钻出来,从深夜还亮着灯的宿舍窗户里飘出来,蓬蓬勃勃的,拂也拂不去。
三五成群的人凑在一起,不再是以往的扯闲篇,所有人似乎都被一种巨大的力量牵引着,兴奋地压低了嗓门窃窃私语,
“你们听说了没得?我听说教育厅里头,文件都拟好了……”
“我听别个说,原先那些老教授,都被召回去开会喽!”
“我听说的才邪乎,一套书能换一辆自行车,你们敢信!”
连平日最喧闹的食堂,都悄然变了模样。方大姐打饭时,常遇到些盯着手心发呆的青工。她舀着一勺汤菜,悬在半空,“喂,小伙子,你到底打不打菜嘛?”那小伙子才一激灵,手忙脚乱地递过饭盆,手里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片,便飘飘悠悠地落到了地上。
2
云霄给老家写信,让爸妈一定转告几个姐妹,赶紧把课本拿起来,抓紧时间学功课复习。还又特别叮嘱,该好好约束小六子了,让他把机灵劲用到正地方去。
黎家这几个姐妹,老三黎飞不爱读书,初中毕了业就没再进过学校的门。黎晓夏刚进初中,学校就彻底停摆,严格地说,只能算是初中肄业。可黎芳和黎杰都是高中毕业生。
爸戴上老花镜,把云霄的信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忍不住慨然叹道,“好啊好啊,春天终于又回来了啊!快,快把这好消息告诉孩子们!”
但姊妹们的反应,却出乎了云霄意料。黎飞本就对读书不感兴趣,摆摆手说,“我认得书,书都不认得我了,我还是算了吧。”
黎晓夏嬉笑着说,“我连二元一次方程都没学利索,学校就没了!我这水平,学了怕也是白学。”
黎芳也笑,“我倒是正经读完了高中的,可我都30多了,翟向上都那么大了,还能去读书吗?”
黎飞说,“二姐,我看咱家就大姐和你,最该去读书。大姐没说的,从小学习出类拔萃,又是省城重点高中毕业的,她最有资格。然后就是二姐你,你就该杀杀翟志强的臭脾气,省得他整天嘚瑟个没完!”
几个姐妹都嘻嘻哈哈地笑了。只有黎杰在一边闷着头,啥也没说。
黎芳回家后,跟翟志强说起这事,翟志强嗤之以鼻,“你说大姐都三十好几的人了,咋还那么天真?劝你去念书?你都快成黄脸婆了,除了围着爷们儿子转,你还能干点啥?”
黎芳早习惯了翟志强的奚落,倒也不以为意。
一周后,云霄收到了黎杰的来信。信里写道:
大姐,你说的这个事,其实我也听说了。你还记得搭防震棚时,见到的那个老师吗?我现在才明白过来,我公公巴结人家,就是觉得以后学知识能有用处。
大姐,我想去读书,可张贵成和婆婆都不支持我。你知道吗?家里唯一支持我的人,竟然是我公公。可我公公那人,我都很久不想跟他说话了。
云霄回信给黎杰,你公公人品有问题,但真没想到他竟有这般见识。读书是能改变命运的事,这跟你对他的态度是两码事。
云霄结婚后,慢慢跟以前不一样了。她不再是绝对的非黑即白,她终于意识到了,生活中有许多的灰色地带。她必须克制住自己精神上的洁癖,学会在现实的缝隙中生存。
云霄自己也开始暗中准备着。她让妈把以前残存的课本,给寄到了成都。有机会她也去找人借书。上班时,她有空就开始看书做题。下班后,她一边抱着女儿,一边看书背公式。
马明光心里不痛快,讥诮地说,“你这个年龄,早就超龄了,别做梦了。”
云霄不理会她,她早就打听过,像她这样的情况,尽管超出了年龄线,尽管已婚已育,但努力争取还是有机会的。
3
为了反对云霄考学,马明光把家务事,全部甩给了云霄。早上他跑步后直接去上班,连饭都不去食堂打。
家里的打扫浆洗带孩子,他也一概不插手,连下班回家的时间,都越来越晚。云霄问他,他就推说工作忙。云霄不想跟他吵架,只把步履加快,忙完家务事就争分夺秒地赶紧扑到复习上。
好在马晓丹这段日子挺乖,身体也没闹毛病,给云霄挪出了宝贵的备考时间。
深秋来临丹桂飘香时,振奋人心的政策,终于轰轰隆隆地来了。云霄背着马明光,兴奋地开始筹划报名的事。她清秀白皙的面庞,因为激动泛着迷人的红光。
第二天,向班长在仓库点货,云霄找了个没人的时机走过去。
“向班长,我想求您件事。”云霄把高考报名的事说了。
向班长停下手里的活,望着云霄说,“小黎,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晓得你跟别人不一样。你这个妹子,心里有团火没熄。把你留在食堂,屈才!这个证明信,我开。”
云霄眼圈一热。
“但是,这件事光我点头不算。”向班长的声音变得沉缓起来,
“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你屋头……马工他能答应不?厂里规矩,双职工报名,得两边部门都盖章。马工那关不过,我这儿开出去的信,到了厂部也得打回来。你得先把屋头捋顺了,才能行得通。”
云霄心里的小火苗,突然晃了一下。她点了点头,“我明白。谢谢向班长。”
云霄从仓库走出来,证明信上向班长盖下的红戳,像一块方方正正的糖一样,似乎触手可及。
云霄咬着嘴唇下了决心,她知道,接下来,才是最难的一关。
下午,云霄去了技术科。她没有找马明光,直接去了科长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敞开着,科长朱工正俯身在一张图纸上,手里握着铅笔在描画。
“朱科长。”云霄站在门口,慎重地敲了敲门。
朱工抬起头,见是云霄,脸上略怔了怔,接着笑容浮上面庞,“是小黎啊,进来坐。”
云霄走进去,把证明表轻轻放在图纸旁边。“朱科长,我想报名参加高考,需要科里您给出个意见。”
朱工拿起那张纸,低头看了一会儿。缓缓摘下眼镜,慢慢地擦拭着。
“小黎啊,这件事嘛,还是要从长计议。”他重新把眼镜戴上,神情复杂地看向云霄,“想去读书追求进步,这是好事嘛。不过,”
云霄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朱工的语气,似乎更郑重了些,“你家里的实际情况,单位上也是了解的。你们的娃儿还太小,你要是一去好几年,娃儿咋办嘛?马工是科里的技术骨干,现在正负责新机车的调试。时间紧任务重,局里面特别重视。
你要是走了,他一个男同志,又当爹又当妈,工作还咋子搞嘛?小黎同志,你要理解和支持他,这也是对厂子和局里的支持嘛!他的贡献里,也有你的一份哟。”
云霄的心凉了,但她还想再争取一下,“朱科长,我可以安排好的。”
可朱工已经拿起钢笔,在“单位意见”那一栏,写下了一行字。
“该同志配偶系我科技术骨干,为保障生产任务顺利完成及职工家庭稳定,建议该同志暂缓报考。”
写完,他从抽屉里取出技术科的公章,哈了口气,稳稳地盖在那段话下面。猩红的印泥,像一道封条,封堵住了云霄最后的梦。
朱工把证明表往桌边推了推,温和却不容质疑地笑着,“小黎啊,先把娃儿带好,以后还有机会。为家庭做出牺牲,也是很伟大的嘛。”
云霄没再说什么,点点头,转身走出了技术科。
晚上马明光按时回来了,他扫了一眼桌上摊开的证明表。
“这是啥子嘛?没通过?……领导这也是考虑到咱家的实际情况。娃儿还这么小,我工作又忙,你要是走了,家里就乱套喽。”
云霄手里叠着女儿的小衣服,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马明光挨在她身边坐下,手搭在她肩上,温柔地说,“别想了,好好把晓丹带大,我们再生一个男娃儿,比啥都好。”
云霄轻轻动了动肩膀,马明光的手滑了下去,没有再搭上来。
夜里,云霄在黑暗里躺着,女儿在她身边睡得正熟。她柔嫩的小脸蹭着她的胳膊,温热柔软地像一只可怜的小猫。
墙上的钟表,滴滴答答走着。云霄知道,这一次,她被彻底地困住了。她为蹉跎的青春、错位的命运再搏一次的机会,落空了。她想夺回流逝时间的梦想,破碎了。
马明光似乎也没睡着。但他反常地很安静,背对云霄躺着。两人只隔开了一拳的距离,彼此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此刻却如同隔着一道鸿沟。那里头埋着说不出口的话,和无须再点破的真相。
夜很深了,月光漏进来一点。云霄睁着眼,凝视着天花板上晃动的光影,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一颗心,慢慢地沉了下去。沉进一个望不见底的深渊,再无波澜。
命运关上一扇门时,老天总会为你打开一扇窗。在云霄心灰意冷之时,教育科的孙科长找到了她。
孙科长带来的好消息,即将踩着1978年的脚步,锵然到来。
—— 未完待续 ——
今天是2026年的第一天,小说也刚好写到1978年即将到来,好巧,两个年份都是马年。
在这里祝朋友们新年快乐,健康平安,诸事胜意,马到成功!祝新的一年里,无畏亦无谓,勇敢追求不被他人定义的幸福与自由。
2026,爱你老己[心]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