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2月的太行深夜,雪还未化,麻田镇里连狗吠声都听不见。就在这种寂静里,突如其来的一枪在石墙间炸开回声,守夜战士判断出声源,冲进警卫班宿舍时,只看见王满新倒在地板,袖口还冒着硝烟味。
王满新本是红军出身,跟随彭德怀多年,向来憨厚沉稳,这人连枪托都舍不得乱敲桌角,却突然饮弹,现场官兵全都愣住。尸检没有拖泥带水的痕迹,可那枚被撕得稀烂的香囊躺在脚边,让人摸不着头脑。
消息传到彭德怀耳里,他放下手里地图,黑着脸对保卫部长杨奇清说:“小王救过我的命,这事不能就写成自杀报告,给我刨到底。”声音压得低,却透着股子狠劲,屋里空气一下冷了。
杨奇清先把宿舍翻了个遍,床单整、靴子摆、枪油盒扣得紧,唯独那香囊像挑衅似的躺在灰尘里。他琢磨:忠厚人突然绝望,多半是被什么人、什么事卡了脖子。香囊是谁缝的?这线索像一根针,顺着扎过去,也许能挑破幕后那层皮。
顺着针眼儿,他找到了常在河边洗衣的杨姓姑娘。姑娘平日里一句“同志们辛苦”,便能让伙夫多添两块红薯,被大伙当成热心乡亲。可调查一碰,她与王满新来往竟最为频繁,还私下递过信物。
姑娘第一次被叫去问话就抹泪:“小王寻短见,是怕丑事传出去,怪不得别人。”话说得可怜,神色却飘忽。杨奇清心里有数,却装作糊涂把人放走,留下一句“回家再想想”。有人不解,他只一句:“一条大鱼,不能刚挖窝就收竿。”
果然,三天后姑娘自己闯进司令部,一头扑在桌前:“王满新是我逼死的!”声音带着颤,却比头一次坦白得多。她说国民党中统特务抓住自己娘家人的把柄,要她套近彭德怀身边的警卫,找机会下手。王满新死前拼命撕掉香囊,就是不肯做叛徒。
姑娘交代,当晚两人争执到了极点。她低声威胁:“你若不上手,我就说你强占良家妇女。”王满新怒吼:“要杀彭老总?做梦!”一把夺过香囊撕得粉碎。姑娘跑出门,没想到身后响起枪声。她越想越怕,又越想越愧,最终主动揭开阴谋。
审讯顺藤摸瓜,很快抓到潜伏在麻田镇的中统联络员。那人自诩老资格,可卷宗才摊开,就被铁证堵得哑口。至此,整个刺杀计划彻底破产,杨奇清长舒一口气,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好小伙子没了。
案情汇报完,彭德怀沉默许久,窗外风呼啦啦地刮,油灯光忽暗忽亮。半晌,他抬头,嗓音发哑:“那姑娘,还有个两岁的娃吧?别枪毙。让她去伤病员队干活,戴罪立功。”一句“不要杀她”,既是给对手一记当头棒,也是让活人咬紧牙关,背着死人的份量继续打仗。
特务头目则没有这么好运。根据统一审判,他在山脚口枪决,子弹破空时,岗楼上的号角恰好响起,宣告秘密行动彻底清零。杨奇清从此把首长警卫制度补得更密:进出登记、夜间口令、食堂留样,样样不敢再放松。
王满新的遗物里,除了那只碎香囊,只剩一支擦得锃亮的六五枪。枪缝里没有一点锈,被分发给新兵时,枪机拉开仍有油光。有老兵悄声嘀咕:“这小子走得急,枪却擦得周到。”听者酸涩,却没人回答。
那一年,太行山的春天来得迟,桃花簇在山坳,像一团团火。战士们说:“老王守着彭老总守了一辈子,这回换我们守。”话朴实,没有一句悼词,却把忠诚压进了石缝,与山风一起,吹过漫长的抗战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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