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1月,胶东半岛的海雾刚刚褪去,登州镇司家庄的扩建会议还没散场,一条让人眼前一亮的消息传来——蓬莱要在新年度再上三家工厂。会议室里,村党支部书记司继双丢下一句话:“人手不够,咱得去北京挑将才!”一句话,把在场的生产骨干们说得心里直痒痒,谁都知道司继双“司大胆”这个外号不是白叫的,他真敢把人才从首都直接抬回村里。
抵达北京后不到两天,司继双就盯上一位叫罗晓波的技术骨干。推荐人低声提醒:“她丈夫叫蒯大富,清华出身,当年可响过大名。”司继双笑得直摆手,“不怕,咱村就缺这种能折腾事儿的,本来嘛,白猫黑猫,逮住老鼠就成!”
蒯大富这三个字,记忆深的人都知道一段曲折史。1966年夏天,他只有21岁,是清华工程化学系大三学生,却因“红卫兵”一词在京城炸起惊雷。1968年7月27日,人民大会堂接见批评后,蒯大富被分配至宁夏青铜峡铝厂。随后被带回清华审查、下放石化厂、羁押秦城、劳动青海农场,时间一晃就是17年。1987年10月31日刑满那天,他才42岁,却像步入中年。幸好,一纸调令把他送回铸造车间,技术员的牌子虽然不起眼,却给了他重来的机会。
婚姻倒来得突然。罗晓波,1962年生于昆明,高知家庭背景,17岁考进北大无线电物理系,三年后分配南京研究所。当朋友悄悄问她“有没有想法找个伴”,她竟然同意相亲。彼时蒯大富虽年过不惑,身上还有难得的清朗与执拗。书信往来,短短数月,两人就决定结婚。1988年春,43岁的蒯大富迎娶26岁的罗晓波,一时在同学圈掀起不小浪花。
“贵人不在远方,就在枕边。”司继双听见这对夫妻的履历,眼珠一转,心里便有了盘算。他要的不仅是技术,更是名气。司家的13家企业组成“振兴实业总公司”后,1992年收入飙到8800万,纯利润900万,可再往前冲,必须招大将。蒯大富的清华标签、当年风云履历,加上罗晓波的微机专长,正好对路。
见面那天,司继双一身旧呢子大衣,先与罗晓波谈。“到蓬莱来,企业给你们每月500块底薪,两口子一套‘人才楼’,五年合同,成不?”罗晓波沉默,目光转向丈夫。蒯大富慢条斯理喝口茶,答:“技术说话,不行就走。”司继双哈哈大笑,“正合意,做得好了重奖,做砸了,咱谁也别埋怨。”
司家庄之前并无总工程师。蒯大富到任,总工办公室才算挂牌。他先跑回清华,翻师兄弟的资料库,带回两项专利:聚氨酯高级仿瓷涂料、阻燃型导电发热布。两样东西投入试产,毛巾厂、塑料厂利润直线上扬。工人们私下议论,“蒯总是真能整新玩意儿。”与此同时,罗晓波在微机控制中心忙得脚不沾地,把流水线温度、压力参数全改成电子显示,工序损耗一下降了两个百分点。
有意思的是,蒯大富曾吐槽过司继双算计精:“他请我,是奔着五条用处来的。”这五条被司继双自己总结得清清楚楚:名气、人才、关系、投资、技术,一条也不少。厂里人笑说这俩人是“狼遇见虎”,各怀算盘,却又互惠互利。
司家庄的年轻人对夫妻俩佩服得紧,有空就往总工办公室钻。有时候蒯大富讲起铝电解、讲起清华实验室,句子里透出纯粹的工科味。偶尔也有人小声问他当年的“大风大浪”,他总是淡淡一句“那都过去了,别提”。那份收敛,反倒让人更觉踏实。
不得不说,靠着这股新技术风头,总公司订单从胶东一直接到长三角。1991年,阻燃导电布出口日本,第一批外汇直接超百万美元。司继双在县里开会,拍着桌子嗓门亮:“猫论灵!”一句话把县领导逗得直乐。
压力同样存在。五年合同未满,外面不少厂子用更高薪水挖人。司继双拍电报,“你要走,提前告诉我,我不拦;你要留,年底分红多拿一成。”蒯大富回了六个字:“项目未完,不走。”一句话,双方默契便在利润之外,又添了几分信任。
1992年终统计,司家庄工人平均月收入突破450元,村民人均分红涨到历史新高。会计算到蒯大富夫妇那档,单纯奖金就翻番。老工人咂摸,“这都是脑子攒的招儿,咱服气。”
至此,司继双“北京挖人”的故事流传开来。后来再有人问他当年底气何在,他仍复那句老话:“不管白猫黑猫,能逮老鼠的就是好猫。”他信这条,也确实赚到了真金白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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