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那个名字,心里咯噔一下。曾经在业内听人提起过,总是带着几分敬仰的语气,说那是文博界的“老法师”,履历光鲜,头衔等身。谁能想到,那些金光闪闪的名片背后,竟然是这样一副光景。徐湖平的事,这几天在圈子里私下聊得不少,大家心情都挺复杂,不全是愤怒,更有一种说不出的憋闷和心寒。
你说他是外行瞎搞吧,他不是。能坐到那个位置,在专业领域里摸爬滚打几十年,没有点真东西是站不稳的。可问题恰恰出在这里,懂行的人干坏事,破坏力是几何级数增长的。他知道文物的价值在哪里,知道哪些东西不起眼却能卖出天价,知道监管的盲区和流程的缝隙。更可怕的是,他头上顶着的那些光环——博物馆学会常务理事、文化部委员……这些身份本应是责任和信誉的担保,却被他异化成了通行证和保护伞。外人看来,这是德高望重的专家在把关;内里,却是利用信息与权力的绝对不对称,把国家的、民族的记忆,当成了自家仓库里的货品,挑挑拣拣,待价而沽。
“低价出售”,这四个字读来真是刺眼。那不是普通的商品,那是褪了色的丝绸、生了铜绿的青铜、墨迹已淡的纸笺,每一件都连着一段再也回不去的历史。他把它们“低价”处理了,仿佛处理一堆滞销的库存。这其中流失到海外的,恐怕就真的成了断线的风筝,我们这代人,甚至下一代人,可能都再无缘得见。这损失的何止是金钱,是一段历史的实证,是文化血脉上的一个缺口。
最让人无力的是“屡次被实名举报,却未能得到及时处理”。这说明什么?说明问题早已不是暗流,几乎成了半公开的秘密,却依然能安然无恙。这里面,文章里点出的“保护伞”当然关键,但更深层的,可能是一种系统性的麻木与“默契”。在一些领域,特别是专业性强的领域,容易形成“圈子化”的评价和监督体系。外面的人看不懂门道,里面的人可能碍于情面、或慑于权威、或牵涉利益,选择了沉默。久而久之,违规就成了习惯,破窗效应蔓延,以至于大家都觉得“也许就是这么运作的吧”。徐湖平不是一个人在犯罪,那个纵容他、让他屡次举报不倒的环境,同样值得深究。
所以,这件事的警示意义,远不止于揪出一个蠹虫。它像一束强光,猛地打在了文博系统,乃至所有类似专业性强、权力相对集中、公众监督不易深入的领域。我们太过于信任“专业”本身,却忽略了对掌握专业权力之人的德行监督。任命和考核,是不是有时候只看论文、看项目、看显性的“业绩”,而轻忽了品性的长期考察?对于关键岗位,尤其是掌管着不可再生文化资源的岗位,是不是应该有一套更严格、更透明、更具约束力的监察机制?比如,重要文物的出入库、修复、借展流程,能否引入更多元的监督节点,而不是馆长或某个负责人“一支笔”说了算?
说到底,我们需要重建一种“敬畏”。对历史的敬畏,对职业的敬畏,对手中权力的敬畏。文物工作者,本来应该是文化遗产最坚定的守护者,是历史和当下的摆渡人。这个职业天然带有一种神圣的悲悯感——你在时间洪流里打捞碎片,试图拼凑出过去的容颜。如果连这个群体中最顶尖的代表都守不住底线,那公众的信任该置于何地?我们又该如何向子孙后代交代那些空了的展柜和缺失的篇章?
徐湖平案是一个沉重的句点,希望也是一个有力的开始。它不仅在于追回几件文物,惩处几个罪人,更在于能否以此为契机,刮骨疗毒,扎紧制度的篱笆。让专业权力在阳光下运行,让监督的探头真正起到作用,让每一个守护文化遗产的人,都时刻记得自己肩上的重量——那不只是职务,更是来自漫长历史的托付。这条路很难,但必须走下去。毕竟,我们丢不起的,不仅是文物,更是那份守护文明的初心和公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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