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潍坊青州市益都街道西张村,一个仅有300户人家的小村庄,已走出17位博士、55位硕士和104名本科生。全村不比谁家房子大、车子贵,只比谁家孩子书读得好。这种“攀比”,不浮躁、不功利,反而透着一股沉静而坚韧的力量。
走进西张村,最引人注目的不是新修的水泥路,也不是整齐的院落,而是许多农户门楣上悬挂的铜制牌匾——“博士之家”“硕士之家”。这些牌子由益都街道于2025年统一制作颁发,金底黑字,庄重朴素。它们不是炫耀财富的徽章,而是几代人用汗水与坚持换来的精神图腾。村中那面贴满名字的“光荣榜”,从上世纪80年代一直延续至今,博士的名字占了墙面三分之二。密密麻麻的姓名背后,是一个个寒窗苦读的身影,也是一整个村庄对知识的虔诚。
按人口计算,西张村约1074人,本科及以上学历者达176人,平均每1.7户就有一名大学生。这一人才密度,不仅远超全国乡村平均水平,甚至超过不少城市社区。更令人惊叹的是,这一数字仍在稳步增长:2021年,村里有11位博士;到2025年8月,已增至17位。硕士人数从31人跃升至55人,本科生也从73人增至104人。这不是偶然的数据波动,而是一种文化惯性的自然结果。
西张村的成功,根植于一种深沉而持久的“耕读文化”。这里的“耕”,是脚踏黄土地的勤劳;“读”,是对知识与理性的敬畏。村民常说:“咱不比金不比银,就比谁家孩子学习好。”这句话听起来简单,却凝聚了几十年来全村人对教育价值的共识。在物质匮乏的年代,许多家庭宁愿节衣缩食,也要供孩子读书。一位70多岁的老农回忆:“90年代,我家卖了两头猪,就为凑齐儿子上大学的路费。全村人都说值。”这种“砸锅卖铁也要供娃读书”的执念,不是盲目的牺牲,而是对未来的笃信。
制度化的激励机制,让这种信念有了落地的支点。村里早年自发成立教育基金会,对考取重点大学、硕士、博士的家庭给予现金奖励。近年来,益都街道进一步将荣誉可视化——颁发“博士之家”门牌,设立年度优秀学子表彰大会。这些举措看似形式,实则意义深远。它们让抽象的“重视教育”变得具体可感,让孩子的努力被全村看见、被集体肯定。荣誉一旦被赋予仪式感,便能转化为代际传承的精神动力。
榜样的力量,在西张村尤为显著。南开大学博士生导师刘教授就是从这里走出去的。他不仅学术成就卓著,还常年回乡义务辅导学生,分享求学经验。他从不讲大道理,只说:“我当年也是踩着泥巴去赶考的。”这种“身边人”的示范效应,远胜千言万语。孩子们看到,那个曾经和自己一样在田埂上奔跑的哥哥姐姐,如今站在讲台上、实验室里,为国家做贡献。梦想因此不再遥远,奋斗也就有了方向。
于是,一种良性的教育生态逐渐形成。家长之间不攀比彩礼嫁妆,而是交流育儿心得;孩子之间不比玩具手机,而是比谁背的古诗多、解的题快。放学后,村图书角常常坐满学生;节假日,返乡的硕博生主动组织学习小组。这种氛围,让“读书”成为一种自然而然的生活方式,而非被迫完成的任务。
在当下许多乡村面临“空心化”“低教育化”困境的背景下,西张村的实践显得尤为珍贵。当一些地方陷入“读书无用论”的泥潭,当留守儿童因缺乏引导而早早辍学,西张村却用行动证明:只要风气正、人心齐,寒门依然能出贵子。它没有依赖名校资源,也没有巨额教育投入,靠的是日复一日的文化浸润与价值坚守。
当然,也有声音提出反思。有人担心,过度强调高学历可能给未升学家庭带来压力;也有人提醒,不能忽视职业教育和技能人才的价值。这些担忧值得重视,但西张村的实际做法恰恰避免了极端化。村里尊重多元成才路径,无论是参军、创业还是学技术,只要踏实肯干,同样受人尊敬。他们真正推崇的,不是一纸文凭,而是那种“肯吃苦、有志向、爱学习”的精神品质。
法国思想家卢梭曾说:“教育的目的不是灌输知识,而是点燃火焰。”西张村点燃的,正是这团对知识的敬畏、对未来的信念之火。在这片土地上,墨水味比酒香更浓,书卷气比烟火气更持久。孩子们从小耳濡目染的,不是消费主义的喧嚣,而是“书中自有黄金屋”的朴素真理。
更可贵的是,这种文化正在反哺乡村本身。不少高学历人才虽在外工作,却始终心系故土。有人为村小学捐赠图书,有人利用专业所长帮村民做电商培训,还有人计划回乡创办农业科技项目。乡村振兴,最缺的从来不是资金或政策,而是有见识、有情怀、有能力的人。西张村的人才储备,正是未来发展的最大底气。
村民们并不喜欢“博士村”这个标签。他们更愿意称自己的家乡为“读书村”。因为博士只是阶段性成果,读书才是终身习惯;荣耀终会褪色,而求知的精神永不凋零。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西张村像一股清流。它不靠流量炒作,不靠政策输血,而是靠一代代人对教育的信仰,默默书写着属于中国乡村的精神史诗。
它的故事告诉我们:一个村庄的尊严,不在高楼广厦,而在朗朗书声;一个民族的希望,不在财富多寡,而在后继有人。愿这样的“墨香村庄”越来越多。愿天下父母,都能以孩子手捧书本为荣,而非以腰缠万贯为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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