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3月15日，韩国举行第四届总统选举。
这一年，李承晚已经85岁高龄了。
按理说，作为“开国元勋”，这本该是一场没有太多悬念的选举。
可结果，这场选举却成了韩国历史上一个抹不去的污点，手段简直让人瞠目结舌。
有些地方的投票箱，开出来一看，投票人数居然比登记的选民总数还多。
在某些地区，李承晚的得票率，硬生生被“技术处理”到了115%。
一个85岁的老人，一个“国父”级别的人物，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来确保自己的胜利？
这事儿背后，透着一股不寻常。
01
其实，这场选举从一开始就有些“安排”的味道。
当时，李承晚的主要竞争对手、民主党的赵炳玉，在选举前不久突然在美国去世了。
而另一位潜在的有力对手、进步党的曹奉岩，更是在1959年被李承晚政府以“间谍”的名义处决了。
所以，总统的位子，李承晚是稳拿了。
那他为什么还要这么大费周章地“操作”选票呢？
02
问题出在副总统的选举上。
李承晚想扶持自己的亲信，自由党的李起鹏上位。
可李起鹏的民望实在是太低，远远比不上民主党的张勉。
为了强行把李起鹏送上副总统的宝座，李承晚的自由党才在全国范围内，搞出了这场漏洞百出的选举舞弊。
他们以为，只要把票数做上去了，生米煮成熟饭，大家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但他们低估了老百姓积压了12年的怒火。
03
选举当天，也就是3月15日，舞弊行为最严重的马山地区，市民们就受不了了。
他们自发聚集起来，抗议选举不公。
李承晚政府的反应，还是老一套：出动警察，强力压制。
混乱中，警察向人群开了火，当场就有人倒下。
马山市民的第一次抗议，就这样被暂时压了下去。
但一个火星，已经埋下了。
04
抗议中，马山商业高中的一名学生，叫金朱烈，失踪了。
家里人到处找，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大家心里都有个不好的预感。
直到4月11日，一个渔民在马山中央码头附近的海里，发现了一具遗体。
打捞上来一看，正是失踪了近一个月的金朱烈。
05
更让人愤怒的是遗体的状态。
金朱烈的眼眶里，牢牢地嵌着一颗催泪弹的弹壳。
这个画面，比任何口号都更有冲击力。
很明显，他是在抗议中被警察用催泪弹近距离射中面部，然后被秘密丢进了海里。
这一下，整个马山都炸开了锅。
0Entry 2:
06
4月11日当天，金朱烈的遗体被发现后，马山爆发了第二次更大规模的抗议浪潮。
这一次，人们的诉求已经不只是“选举无效”了，而是“李承晚下台”。
李承晚政府试图封锁消息，但这个残酷的画面，还是像野火一样传遍了全国。
愤怒的情绪，开始在首尔、釜山、大邱等各大城市蔓延。
07
4t月18日，首尔的高丽大学学生们率先行动，他们走出校园，和平抗议，要求李承晚为马山的惨剧负责。
当他们返回校园的路上，一群不明身份的人冲了出来，手持棍棒和铁链，对学生们进行了无差别的殴打。
事后查明，这些人是李承晚自由党暗中组织的“政治流氓”。
08
这种做法，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怒火。
第二天，4月19日。
首尔数万名学生和市民涌上街头，他们冲破了警方的封锁线，朝着李承晚的官邸——景武台（也就是后来的青瓦台）前进。
人们高喊着口号，要求李承晚立即下台。
09
面对失控的局面，李承晚再次选择了强硬手段。
他宣布在首尔地区实施戒严。
下午，戒严部队和警察在景武台前设立了防线，并向手无寸铁的抗议人群开火。
枪声响彻首尔街头。
仅这一天，在首尔就有超过180人被打死，数千人受伤。
这就是韩国历史上著名的“四一九革命”，也叫“血色星期二”。
10
李承晚以为，靠着枪杆子，能像过去12年一样，把反对的声音压下去。
但他错了。
鲜血没有吓退人们，反而激起了更大的反抗。
抗议的浪潮席卷全国，釜山、光州… …各地都站了起来。
李承晚的统治，已经摇摇欲坠。
11
真正给李承晚“最后一击”的，是两股力量。
第一股，是知识分子。
4月25日，首尔的大学教授们，这个国家最受尊敬的一个群体，集体走上了街头。
他们打着横幅，平静地穿过市区，要求李承晚和他的政府集体辞职。
连教授们都站出来了，这代表着李承晚已经失去了最后一点执政的合法性。
12
第二股，是军队和美国。
当教授们上街时，戒严司令官宋尧赞，并没有执行“武力驱散”的命令。
他甚至派兵保护了教授们的队伍。
军队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他们不愿意再向自己的人民开枪。
与此同时，美国驻韩大使麦康纳基也紧急会见了李承晚，传达了华盛顿的态度：美国不再支持他继续执政。
13
到了这个时候，李承晚才终于明白，他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4月26日，李承晚通过广播，宣布辞去总统一职。
第二天，他辞职的真正目标，那个他想强行扶上马的副手李起鹏，被发现在家中与妻子和两个儿子一同自杀。
李承晚的“自由党”王朝，以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14
一个月后，1960年5月29日，李承晚和他的奥地利裔妻子，在美方的秘密安排下，搭乘一架飞机，仓皇逃离了韩国，飞往美国夏威夷。
这一走，就再也没能踏上故土。
在夏威夷流亡的5年里，他多次向韩国政府提出回国的申请，但无论是张勉的第二共和国，还是朴正熙的军政府，都拒绝了他。
15
1965年7月19日，李承晚在夏威夷的一家疗养院去世，终年90岁。
他的遗孀弗朗西斯卡，希望按照韩国“落叶归根”的传统，将他的遗体运回国安葬。
这个消息传回韩国，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
当年的受害者家属、学生团体和市民们纷纷上街抗议，坚决反对这个“带血的统治者”回国。
“韩国不欢迎李承晚”，这是当时最响亮的声音。
16
一个“开国总统”，为何会落到如此地步？
人们对他的恨，真的只是因为1960年那场舞弊的选举，和那180多条逝去的生命吗？
不是的。
“四一九革命”只是一个爆发点。
那股积压了12年的怨气，源头要深得多。
17
我们得把时钟拨回到1945年。
那一年，日本投降，半岛光复。
但很快，美苏分别进驻，半岛被“三八线”分成了两半。
当时，在所有朝鲜人的心中，威望最高、最被认可的领袖，是金九。
18
金九是啥人？
他是真正几十年如一日，在海外（主要是在中国上海、重庆）坚持搞抵抗运动的人。
他组建了“大韩民国临时政府”，成立了“光复军”。
他的目标很明确：要建立一个统一、自主的国家。
所以，当美苏提出要搞“托管”时，金九坚决反对。
当美国要在南方单独搞选举时，金九也坚决反对。
19
但美国人，需要的是一个听话的、坚决反苏的、能在南半部稳定住局势的代理人。
金九显然不是合适的人选。
他们看中了另一个人——李承晚。
李承晚的履历很光鲜，他是美国普林斯顿大学的博士，英语流利，在美国生活了几十年，人脉很广。
最重要的是，他完全赞同美国的主张：先在南方单独建国，成立一个反苏的“桥头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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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在美国军政府的支持下，1948年5月，南方单独举行了选举。
金九和许多追求统一的民族主义者，都抵制了这场选举。
结果可想而知，李承晚毫无悬念地当选为第一任总统。
“大韩民国”就这样成立了。
在很多人眼里，这个“国”，从一开始就“名不正”。
21
李承晚虽然当上了总统，但他心里清楚，只要金九还在，他就坐不稳这个位子。
金九的威望实在太高了。
1949年6月26日，一件震惊半岛的大事发生了。
金九在自己的寓所“京桥庄”，被一名叫安斗熙的陆军少尉闯入，连开数枪，当场身亡。
22
刺客安斗熙被当场抓获。
他声称自己是“爱国者”，认为金九“通共”，所以才“为国除害”。
这个案子疑点重重，明眼人都看得出背后不简单。
安斗熙被判了无期徒刑，但仅仅过了几个月，李承晚就以“爱国热情”为由，给他特赦减刑。
朝鲜战争爆发后，安斗熙官复原职，在军中步步高升。
23
金九一死，李承晚在国内的最后一个道德和威望上的对手，被清除了。
这个位子，他算是坐稳了。
但他是用什么方法来“坐稳”的呢？
两个字：高压。
一个靠着外力支持、合法性存疑的政府，最怕的就是内部不稳。
李承晚的解决办法，就是把所有“可能不稳”的因素，都提前消灭掉。
24
第一个被清算的，是那些在日本殖民时期，真正为民族出过力、但又不同意李承晚主张的爱国人士。
第二个不清算的，是那些在日本殖民时期，当过警察、当过官员、出卖过同胞的“亲日派”（也就是原素材里的“朝奸”）。
李承晚不但不清算这些人，反而大量起用他们。
为什么？
因为这些人手上沾过血，没有道德包袱，用起来最顺手，让他们去镇压老百姓，他们最“专业”。
25
李承晚统治的12年，是韩国的“白色恐怖”时期。
他打出了一个最好用的旗号：“反共”。
在这个旗号下，一切反对他的人，都可以被划成“左翼”或“通共分子”。
从1948年开始，他就开始了系统性的“清理”。
26
第一个大悲剧，发生在济州岛。
1948年4月3日，就在南方单独选举前，济州岛爆发了起义，反对“分裂国土”的单独选举。
李承晚的回应，是把整个岛屿划为“红色地带”，派军队和从北方逃来的“西北青年团”（一群极端反共的准军事组织）登岛镇压。
27
这场镇压，持续了近7年。
他们采取的策略是“焦土政策”，凡是进入山区的，一律视为“暴徒”，格杀勿论。
许多村庄被夷为平地，大量平民被不分青红皂白地杀害。
据韩国后来的官方调查，这场“济州四三事件”，导致了近3万名平民的死亡。
这几乎是当时济州岛十分之一的人口。
28
如果说济州岛事件是“镇压反抗”，那1950年的“保导联盟事件”，就是一场有计划的、针对自己国民的秘密屠杀。
“保导联盟”，是李承晚政府在1949年成立的一个“思想转化”组织。
名义上，是让那些曾经“思想左倾”的人登记，接受“再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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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完成指标，基层的警察和官员们，开始强行拉人头。
很多根本不懂什么“主义”的普通农民，为了领点米面，或者只是因为“思想不端正”被邻居举报，就被迫登记加入了“保导联盟”。
登记的人数，很快就超过了30万。
30
1950年6月25日，朝鲜战争爆发。
北方的军队一路南下，李承晚的政府仓皇撤退。
在撤退过程中，李承晚下达了一道密令：
处决所有“保导联盟”的成员，以及关在监狱里的“思想犯”。
理由是，担心这些人在北方军队打过来之后，“里应外合”。
31
一场针对本国平民的血腥“预防性”处决，就这样开始了。
在釜山、在大田、在韩国的各个角落… …
成千上万的“保导联盟”成员，被军警从家里带走，带到山沟里、废弃的矿井边、或者海边。
没有审判，没有甄别。
就是机枪扫射，然后推入事先挖好的大坑里。
32
这场屠杀，在战争的掩护下，秘密进行了好几个星期。
到底死了多少人？
这个数字，一直是个谜。
根据韩国“真相与和解委员会”后来的调查，保守估计，至少有10万到20万人，在短短几个月内，就这样被自己的国家机器“清除”了。
33
一边是对内的高压和血腥手段。
另一边，是李承晚政府的极度腐败。
朝鲜战争后，美国提供了天文数字的经济援助，总额高达数十亿美元。
这些钱，本该是用来重建国家、恢复民生的。
34
可结果呢？
这些援助物资和资金，大多都被李承晚的亲信、自由党的官员们，通过各种名目给贪污了。
他们把援助的面粉、棉花，倒卖给市场，中饱私囊。
他们利用特权，垄断了国家的关键产业，形成了最早的“官商勾结”。
35
老百姓在战后的废墟上忍饥挨饿，通货膨胀高到离谱。
而李承晚周围的权贵们，却过着极其奢华的生活。
这种巨大的反差，老百姓都看在眼里，恨在心里。
36
所以，我们再回过头来看。
1960年那场选举舞弊，真的只是导火索。
它点燃的，是人们对12年来所有不公的愤怒总和。
是对金九被暗杀的愤慨。
是对“亲日派”横行霸道的愤慨。
是对济州岛和“保导联盟”数十万冤魂的追问。
也是对12年腐败和饥饿的忍无可忍。
37
1962年，朴正熙政府上台后，做了一个顺应民心的决定。
他们追授了金九最高等级的“建国勋章”。
这在事实上，等于宣布了金九才是这个国家的“真正国父”。
而李承晚，这个名义上的“开国总统”，他的功过是非，早就在韩国人心里，有了一杆秤。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样，它不会简单地把一个人定义为“好”或“坏”，但它会记住所有发生过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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