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年六月的傍晚,武汉东湖岸边晚风蒸腾,毛泽东批阅文件时瞥见一封来自福建上杭的来信,信里附着半包清香扑鼻的新茶,让他露出会心的笑。身旁的工作人员颇为惊讶——新中国成立已五年,主席南下巡视走遍大江南北,却始终没有踏进福建,何以仍与那边的乡村保持书信往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东南沿海的福建历来商贸繁盛、文脉悠长,福州、厦门更是名城。按理说,一位喜欢“到处走、见百姓”的领袖,理应去看看那片“山海相依、闽风浩荡”的地方。问题出在特殊形势:台湾隔海相望,蒋介石屡言“反攻”,炮口直指闽南、闽东。出于安全与全局考虑,中央多次劝阻毛泽东,避免他前往随时可能成为前线的福建。于是,这份想去却不能去的牵挂,被压缩进一封封书信和一串串问候。

如果把目光拨回抗战前的烽火岁月,情况却截然不同。1929年至1934年,毛泽东八次踏入福建,或领兵转战,或蹲点调查。他在闽西山岭间留下了密集足迹,甚至与贺子珍的几个孩子都降生在这里。对那片红色土地,他既熟悉又充满情感。

第八次入闽的经过颇具传奇。1932年秋,宁都会议后,他因坚持“诱敌深入”而被免去前线指挥权;身边只剩警卫员吴吉清与数名通信员。离开瑞金时,十字路口通向叶坪与长汀,他毫不犹豫指向东边:“去长汀。”那是妻子贺子珍待产的地方。毛岸红出生后,喜悦未散,他却倒在疟疾与感冒里。闲不住的他跑到红军斗笠厂,为雨林行军的战士琢磨帽檐角度,还叮嘱汀州政府:“少动员工人参军,留人做斗笠,也是支前。”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病稍愈合,他回瑞金,却与临时中央军事路线分歧更深。为了拿出事实与数字,他再度赴闽西考察。1933年十一月,毛泽东率中央政府检查团抵达上杭县才溪乡。短短四里八村,人口不到六千,却能送出八成青壮年上前线。田埂上、溪桥边,干活的多是穿草鞋的妇女与老人,场面让随行人员侧目。

才溪的组织网络完备:耕田队、赤卫军、儿童团,无不井然。一顶顶草鞋、一担担稻谷源源不断输往前线。妇女代表居然占乡苏维埃的六成,这在当时十分罕见。毛泽东调查期间,白天问稼穑,夜晚写笔记。《才溪乡调查》里那句“经济建设配合政治动员”后来被引用无数次。

考察中发生的小插曲广为流传。有天下午,他见一位军属大娘埋头劈柴,立刻上前提斧帮忙,顺口问:“柴砍多了,种不种树?”大娘笑说:“才溪山上柴多得很。”毛泽东并未苛责,只平静提醒当地干部:“水保得住,田才养得起人。”朴素的生态观念,早在那片竹林间萌芽。

改村名的故事更具象征意义。才溪有座贫苦山村,旧称“银坑”,后被外人讥作“衰坑”。土豪横征暴敛,村民流离失所。毛泽东听罢冷笑:“打土豪分田地,还叫‘衰’?改成‘发坑’,寓意兴旺!”一句话点燃士气,群众奔走相告。1934年一月,苏区工农兵代表大会把“发坑”评为模范村,毛泽东握着代表的手爽朗道:“发得快,发得好,不会再衰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那次入闽成为绝唱。随后第五次反“围剿”失利,主力红军踏上长征。发坑的光荣亭被敌军焚毁,山头硝烟弥漫。新中国成立后,福建仍处前线,光荣亭残砖破瓦。1956年冬,毛泽东在广州偶遇才溪人李质忠,问:“想不想回老家看看?”李答“想”。毛挥毫写下“光荣亭”三字,递给他:“替我向才溪父老问好。”这幅墨宝后来镌刻在重建的亭额上,竹影摇动,字迹遒劲。

外界一直疑惑:建国后毛泽东为何始终未到福建?事实上,他的情感早已植根闽西山岭,只是国事未允、战云未散。那年秋天离开才溪前,他轻声叮嘱身边人:“大局一稳,我们再回来看看山,看看水。”这句平静承诺被微风带进竹林,也留在发坑村口那块石牌上,见证一个名字的复苏与一个时代的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