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初夏,河北平山县的一条军邮线上出现了一封小小的家信。寄信人是正在上小学的胡德华,他在纸上歪歪斜斜地写道:爸爸,好久没见,您打仗完了吗?那一年,胡耀邦在华北党校主持整风,忙得脚不沾地,却还是抽空写回一句:“在前线也要做作业。”儿子收到信,贴在床头一整年。正是这种俭朴而严厉的父子关系,为32年后那场著名的“南京对话”埋下伏笔。

时间快进到1977年。德华大学毕业,主动申请到南方部队工作——他的理由简单:多见世面,少沾便利。胡耀邦听完只说一句:“别挑地方,挑事干。”于是德华扛起行李去了重庆通讯技术工程学校。多年后,他告诉同学,父亲的“随便闯”三个字,是自己人生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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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年末,胡耀邦以中央主要领导人身份抵南京检查调研,并计划与外宾会谈。德华得知后,悄悄赶到东郊宾馆。父子久别重逢,没有寒暄,只有一句颇带口音的“来了?”德华点头。当天晚上,胡耀邦反客为主,提出去儿子家吃便饭。那是胡耀邦第一次踏进三儿子的家,简陋得让秘书都愣神:水泥地面、竹椅、旧暖壶。饭桌上只有青菜、咸鱼、咸鸭蛋。胡耀邦吃得很香,却忍不住皱眉——孙辈个子矮小,屋里连台冰箱都没有。回到北京,他对妻子李昭摇头:“孩子们日子紧巴巴。”李昭想了想,把家里仅有的一台老冰箱擦干净,让勤务员托运到南京。

几周后,德华来信,说转业政策允许回北京,他想趁年轻调回国防科工口。信摆在胡耀邦案头,落款只有一句“望批示”。胡耀邦眉头当即锁起。1985年2月,他找三儿子谈话,地点依旧在南京东郊宾馆。秘书回忆,当时屋里气压低得吓人。胡耀邦声音并不大,却掷地有声:“基层待得还不够?你要是也学别人往回挤,我怎么面对老战士!”

偏偏这时候,女儿李恒来电,替三哥辩护:德华腿伤复发,又得了痛风,北方干爽,对身体有好处。电话那头,胡耀邦沉默数秒,只冷冷丢下一句:“你又帮他说话。”一句话,电话里外都被怔住。场面尴尬,却精准折射了胡家——感情亲厚,原则生硬。

这桩小风波,很快被另一封信放大。3月初,德华再次写信,附了部队卫生队的诊断证明。胡耀邦看完,先是长叹,随即在纸上写下八个字:遵政策,走程序,别特殊。秘书递给德华时,发现右上角还添了一行小字:“父子如同同事,讲原则。”

很多人以为胡耀邦只是对家人严,其实他更苛责自己。搬进同福胡同四合院前,他一直住在老富强胡同,那间被唐山大地震震歪的木板房,四根木柱支撑着倾斜墙体,连外宾都诧异。房管部门提大修,他挥手:“老百姓还没住上好房子,先修领导宅子,哪门子道理?”最终只做加固,不动墙体。张贴在门后的便条至今留存:水电设备坏了先报总务,能用就别换新的。

对待家乡,他同样硬。上世纪六十年代,老家亲戚背着茶油、熏鱼进城,希望换批化肥。胡耀邦当场清点,按市价二十七块九角付钱,并要求村里退回公粮。1979年,哥哥再次求化肥指标,被他顶了回去。哥哥气冲冲走出办公室,他却再没追出来,其原则之凛冽,可见一斑。

女儿李恒对此感触最深。青春期的她想买件新外套,在饭桌旁小声提了句,被父亲当众否决。李恒眼泛泪花,胡耀邦只是淡淡说:“革命还没结束,咱们先别讲排场。”吃穿尚且如此,用车更不必说。那辆灰色“吉姆”,苏联团中央书记谢列平赠送,胡耀邦自己都尽量不坐,何况家人。一次李恒偷坐被发现,他只说:“国家还穷,坐这车心里不安。”短短一句,把规矩钉死。

有人疑惑:如此严苛,父子情味何在?答案或许藏在1985年夏末。李恒回北京述职,特意转机到南京看三哥。谈及父亲,他们都笑了,笑里却带着由衷尊敬。德华拍拍妹妹肩膀:“别怪他,咱家要是松口子,别人怎么活?”一句看似玩笑的话,恰恰给那场“你又帮他说话”的插曲,画下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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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年底,德华依照规定完成转业,分配到北京一家研究所,科研岗位,行政级别平平。他在报到簿上写得郑重:“技术员”。没人知道,那一天他痛风复发,走路一瘸一拐,却咬牙拒绝休假。多年后同事提起,才惊讶那位胡先生竟是胡耀邦之子。

胡家四兄妹,后来都守住了“四不”——不干政、不要官、不经商、不出国。外界看似普通,内部气氛却淡定自若。那句“你又帮他说话”,其实是父亲的提醒:家风必须硬,哪怕情感要受点儿委屈。胡耀邦把军中督战的锋利,带进了家门,也把延安窑洞的节俭,刻进子女骨子。德华痛风再疼,李恒衣服再旧,他们都明白——只有这样,才能对得起父亲一辈子的信仰与操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