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庆四年，正月。北京城的年味儿还没散干净，紫禁城里的丧钟却敲得人心发慌。
太上皇乾隆的龙体刚刚冷却，新皇帝嘉庆的刀，就等不及地砍向了那个在朝堂上呼风唤雨了二十年的和珅。
从革职下狱到一匹白绫赐死，前后不过短短五天。
这速度，快得让整个京城的官场都像被冻住了一样，连大气都不敢喘。
昨天还是人人巴结的“二皇帝”，今天就成了赭色囚衣里的阶下囚。
人们都说，这是新君登基，杀鸡儆猴，抄没的家产更是让空虚的国库扎扎实实地“吃饱”了。
可在那间阴冷潮湿的刑部大牢里，当嘉庆皇帝最后一次面对这位曾经的父皇宠臣时，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和珅，这个大清朝板上钉钉的巨贪，在临死前，又把谁推上了那“第一贪”的宝座？
正月初三，乾隆驾崩。
仅仅三天后，嘉庆就动手了。
到了正月十五，上元节的灯笼还没来得及摘下，一道旨意就传遍了京城，和珅，革职，下刑部大狱。
这变得也太快了。大牢里的日子，和珅算是尝到了冰火两重天的滋味。
昔日象征着一品大员的仙鹤补服，换成了囚犯穿的粗布衣。
狱卒的眼神，也从过去的谄媚讨好，变成了不加掩饰的冰冷。
和珅蜷在角落里，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次不一样了，新皇帝没给他留任何后路。
果然，正月十八，嘉庆就迫不及待地公布了和珅的二十条大罪，条条都指向死路。
紧接着，抄家的清单摆在了朝堂之上。
金银珠宝堆积如山，田产房契数不胜数，据说他一个人的家产，就顶得上大清国库十几年的财政收入。
和珅贪，这是铁板钉钉的事。
官员想升官，得先把他喂饱了；朝廷的赈灾款，过一遍他的手就得刮下一层油。
可问题是，他哪来这么大的胆子，敢在自诩“十全老人”的乾隆眼皮子底下，养成这头吞金巨兽？
这事儿吧，得从和珅的主子，那位花钱如流水的乾隆皇帝说起。
乾隆这个人，好大喜功，爱面子。
六次下江南，说是体察民情，实际上排场大得惊人，沿途的行宫都是地方盐商凑钱盖的。
回到北京，还要把江南园林在圆明园里复刻一遍。
这些花销，可不是个小数目。
但乾隆爱惜自己“圣君”的名声，不愿意从户部国库里大笔地支钱，怕史书上留下骂名。
那钱从哪儿来？就从他的私人小金库——内务府来。
可内务府的钱也不够他这么折腾。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和珅出场了。
他脑子活，精通四种语言，最关键的是，他太懂揣摩上意了。
他给乾隆出了个绝妙的主意，搞出了一套叫“议罪银”的制度。
说白了，这就是个官员专用的“花钱消灾”系统。
地方官犯了事，贪了钱，不用怕，只要按级别和罪过大小，交上一笔罚款，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这笔钱，不进国库，直接流进乾隆的内务府。
这么一来，反腐就成了一门生意。
贪官成了韭菜，养肥了就割一刀，割完了放回去继续长，长好了再割。
比如那个云贵总督李侍尧，贪得吃相太难看，被人实名举报。
乾隆派和珅去查，和珅雷厉风行，直接从李侍尧的管家赵一恒那儿打开突破口，坐实了死罪。
可你猜怎么着？李侍尧最后没死，交了一大笔“议罪银”后，没过多久又被乾隆派去别处当总督了。
看懂这个操作了吗？和珅根本不是大清的宰相，他是乾隆的私人财务总管，是皇家的“白手套”。
他贪的那些钱，有相当一部分，其实是帮乾隆代为保管，随时准备填补皇帝巨大开销的“流动资金”。
只要和珅能搞来钱，能让万寿节办得风光，能让南巡队伍极尽奢华，乾隆就不会动他。
和珅看透了钱，却没看透人心。
他以为自己是替主子办事，新皇帝嘉庆总得接着用他这个“提款机”。
可惜，他算错了。
正月十九，嘉庆穿着常服，一个人来到了刑部大牢。
牢里阴暗潮湿，他看着形容枯槁的和珅，问他知不知罪。
和珅没求饶，也没辩解，他知道时候到了，决定抛出自己最后的筹码。
根据一些后世流传的笔记推演，和珅看着这位年轻的君主，喘着粗气说出了那句足以把天捅个窟窿的话。
他大致的意思是，“皇上，您以为这大清第一贪是奴才吗？
奴才这点家产，不过是帮先帝爷存着的罢了。
先帝要修园子，要下江南，奴才不贪，哪来的钱给他老人家花？”
这句话，就像一颗炸雷，直接把嘉庆给炸懵了。
他愤怒吗？当然。
但更多的是恐惧。因为和珅说出了那个皇室内部绝对不能外传的秘密，所谓的“乾隆盛世”，其光鲜亮丽的表象，是建立在一种制度性腐败之上的。
老皇帝自己就是那个带头破坏规矩，默许用“议罪银”这种饮鸩止渴的方式，来维持自己奢靡生活的人。
如果让和珅活着，让他在公堂之上把这些烂账一笔一笔地抖搂出来，那乾隆“十全老人”的光辉形象，岂不瞬间崩塌，成了“贪腐头子”？
大清皇室的脸面何在？
嘉庆想到这里，后背一阵发凉。
原本可能还想留和珅一命，慢慢榨干他的财富，此刻却动了必杀之心。
他猛地一甩袖子，转身离去，留下了一屋子的死寂。
当天，一匹白绫就送进了和珅的牢房。
和珅死了，他那富可敌国的家产，尽数充入国库，解了嘉庆镇压白莲教起义的燃眉之急。
民间从此流传开一句话，“和珅跌倒，嘉庆吃饱。”
嘉庆皇帝似乎赢了。他既拿到了钱，又除掉了心头大患，还给自己立了个清明果决的君主形象。
他往后的一生，也确实以勤俭著称，跟父亲的奢靡形成鲜明对比。
但大清的病，真的好了吗？
历史给出了一个极其讽刺的答案。
和珅死后，大清的财政状况不仅没有好转，反而迅速恶化。
为什么？因为和珅虽然是个巨贪，但他确实有能力，他建立的那套高效（虽然是邪恶的）的灰色敛财体系，像一个裱糊匠，用金钱勉强维持着这个帝国的运转。
他一死，这套体系瘫痪了。
地方官员没了“议罪银”这个向上输送利益的口子，反而更加肆无忌惮地直接盘剥百姓，因为他们知道，新皇帝虽然看起来严厉，却再也没有一个像和珅那样的人，能精准地监控并“管理”全国的腐败了。
杀了一个和珅，却冒出了千千万万个失控的小和珅。
仅仅几年后，白莲教起义席卷数省，大清帝国从所谓的“盛世”一头栽进了动荡的深渊。
嘉庆皇帝终其一生都没想明白，为什么他杀了最大的贪官，这个国家却越来越穷，越来越乱。
他只解决了一个叫和珅的人，却不敢，也不能去动那个制造出和珅的土壤。
那匹勒死和珅的白绫，终究没能勒住整个帝国滑向深渊的车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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