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3月1日凌晨,莫斯科郊外的库丘诺沃别墅依旧灯火通明。卫队员在走廊里换岗时不自觉放轻了脚步,他们都知道,房间里那位年近七十四岁的老人已经两夜未合眼。床头电话像怪兽的嘴巴,随时可能喷出命令,任何人都不敢大声说话。
斯大林躺在长沙发上,手边放着一本磨旧的《哥尔基通信集》。纸页刚翻到一半,他却把目光移向窗外的白桦林。夜太静,只能听到风掠过树梢的“呼啦”声。忽然,他按下铃钮,让值班人员把赫鲁晓夫和马林科夫叫来。对方匆匆赶到,老人却只冷冷丢下一句:“坐,看电影。”投影机嗡嗡作响,没人敢先开口。
影片刚播一刻钟,斯大林眯起眼睛,低声提到一个怪梦:十二里宽的叶尼塞河,二十四只石鸡,十二发子弹。场面诡异得不像打猎,更像数字游戏。旁人都在揣摩:二十四,是战友?是敌人?没有人敢询问。赫鲁晓夫后来私下嘀咕:“他真正想的,也许根本不是猎物,而是把一切都牢牢控制在枪口之下。”
最令人不安的,是他近乎疯狂的防备心理。餐桌旁,总要有人先试菜,哪怕是普通的黑面包。他甚至连矿泉水也分成三瓶,让三名卫士各喝一口,确认无毒后才抿一下。有人暗暗统计,光是这套程序,一顿饭就能消耗半小时。卫士彼此交换眼神,却不敢显露半分不耐。
诡异的是,怀疑与孤独并存。沉默只要持续五分钟,他就抓起电话:“来一趟,聊聊天,顺便看部电影。”接到召唤的往往是赫鲁晓夫、贝利亚或布尔加宁。大伙明知自己只是道具,却仍得陪笑,生怕一句话刺激到对方那根紧绷的神经。
临终前三个月,斯大林的健康已明显滑坡。血压常年维持在200毫米汞柱上下,医生建议住院,他断然拒绝。次年二月,左臂偶尔麻木,他装作没事,还坚持打靶。真正会枪的人一看就明白,他的肩胛带早已僵硬,射击姿势漏洞百出。可他非要让侍卫在靶纸上多打几个洞,以示自己“弹无虚发”。
令人啼笑皆非的一幕发生在二月中旬。斯大林端着一支三线步枪,想驱赶别墅屋檐上的乌鸦,结果子弹擦过瓦片,碎瓦飞溅,差点击中不远处的米高扬。众人惊出一身汗,他却若无其事地说:“乌鸦也需要纪律。”一句话,让空气凝固。
不久后,他开始频繁回忆列宁。那张要求他向娜杰日达·克鲁普斯卡娅道歉的便条,被他反复掏出又塞回信封。“列宁竟想叫我认错?”他有时咬牙,有时发狠,却迟迟没烧毁纸片。赫鲁晓夫后来分析,斯大林对列宁的感情复杂:既是敬畏,也是负罪。
3月2日晚,斯大林独自进餐后回到卧室,关门前特意对卫士说:“不用跟进来。”十二点左右,房内迟迟没有动静,值班员踌躇良久,终于破门而入,发现老人仰面倒在地毯上,右手还抓着被汗水浸湿的睡衣下摆。医生赶到时,他已出现严重脑溢血症状,呼之不应。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中,所有高级领导人轮流守在床边。医生插导尿管时,他短暂醒来,挣扎地要把管子扯掉,目光裹挟着屈辱与惶恐。贝利亚压低声音说:“元帅同志,别乱动。”老人眨了一下眼睛,像是听见,又像是已经听不懂。
3月5日0时,体温骤降。马林科夫给赫鲁晓夫打电话,只说了七个字:“快来,他不行了。”十分钟后,急救人员开始胸外按压。强壮的男护士双臂起落,力度足以让旁人心惊。赫鲁晓夫看着这一幕,脱口而出:“够了,他已经走了。”话音落下,心电图上的小波纹归于平直。
死亡证书注明:1953年3月5日21时50分,因脑溢血并心衰逝世,享年七十三岁。文件被锁进保险柜,可所有在场者心里明白:真正要埋葬的,不只是一个生命,还有一个时刻呼风唤雨却再也无法信任任何人的灵魂。
葬礼安排旋即展开,莫斯科变成巨大的舞台,而观众却无从得知幕后细节。克里姆林宫里,几位政治局成员对着空荡的会议室沉默长久。半晌,有人自问:“要是连最亲近的人都防备,究竟图什么?”没人回应,椅子轻轻吱呀,仿佛在替人叹息。
多年以后,赫鲁晓夫在回忆录中写下这样一句:“他害怕所有人,却又离不开任何人,这是最难熬的折磨。”字句并不华丽,却把那种高处不胜寒的窒息感刻画得淋漓尽致。斯大林留给世界的谜团,也许永远无法被解完,但那一夜的孤独与恐惧,已经足够唤起后人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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