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再说话,只是转身,朝着不远处结了厚冰的湖边走去。
“谢流筝!你给我站住!”萧祁渊厉喝。
谢流筝脚步不停。
春桃哭着扑上来想拦,被她轻轻推开。
湖边寒风刺骨,谢流筝蹲下身,看着冰面下隐约游动的黑影。
她挽起袖子,露出纤细苍白的手腕,然后俯下身,用体温去融化坚冰。
真的很冷,冰寒刺骨,很快她的手指就冻得通红,失去知觉,嘴唇也泛起了青紫色。
但她只是咬着牙,用体温将冰面渐渐融化出一个小洞。
一条肥美的鲫鱼被光线吸引,游了过来。
谢流筝看准时机,伸手去抓——
可就在她指尖碰到鱼尾的瞬间,承受了体温和重量的冰面,忽然发出一声脆响,以大洞为中心,裂纹迅速蔓延开来!
“流筝——!”
萧祁渊惊恐的喊声从岸上传来。
谢流筝只觉脚下一空,冰冷的湖水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了她的口鼻!
窒息,冰冷,黑暗。
失去意识前,她恍惚看到萧祁渊疯了一样朝湖边跑来,然后毫不犹豫地跳了下来,朝着她坠落的方向奋力游来……
再次醒来,是在熟悉的寝殿里。
外间传来压抑的怒喝和瓷器碎裂的声音。
“……废物!一群废物!王妃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本王要你们全部陪葬!”
“王爷息怒!臣等已经尽力施救,用了最好的药,如今高热已退,脉象也平稳下来……只是寒气入体太深,加上王妃之前小产亏损了根本,身体极为虚弱,能否醒来,何时醒来,还要看王妃自己的意志和造化啊……”
太医的声音战战兢兢。
谢流筝咳了几声。
外间的动静瞬间停了。
紧接着,急促的脚步声响起,萧祁渊带着一身寒气冲了进来。
他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青影,衣衫也有些凌乱,不复平日一丝不苟的冷峻模样。
“你醒了?”他冲到床边,“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谢流筝摇了摇头,声音嘶哑:“没……没什么。”
萧祁渊似乎松了口气,但随即,他眉头又皱了起来:“若泠她没有坏心。她只是孩子心性,没想到你会真的掉下去……你,别怪她。”
谢流筝心口那点微弱的波澜,瞬间平复了。
看,他第一反应,还是替魏若泠开脱。
怕她这个受害者迁怒他的心上人。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力气。
“妾身……明白。是妾身自己不小心。”她哑声道。
萧祁渊见她嗓子干涩,转身去桌边倒了杯温水,走回床边,很自然地递到她嘴边,想喂她。
谢流筝却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缩了一下,然后飞快地伸出手,接过了杯子。
“谢王爷,妾身自己来。”她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水,避开他的触碰和视线。
萧祁渊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刚刚……是在躲他?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无名火起。
他盯着她这副死气沉沉、仿佛对一切都无所谓的样子,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不安涌了上来。
“谢流筝,”他声音冷了几分,“你如今怎么变成了这副样子?本王记得,你小时候……挺明媚一小姑娘。”
谢流筝喝水的手顿了顿。
她慢慢抬起眼,看向萧祁渊:“王爷觉得,是那时候好,还是现在好?”
萧祁渊被她问得一怔,下意识道:“自然是那时候。”
那时候的她,眼睛里有光,鲜活生动,像春日枝头最俏丽的花苞。
谢流筝听了,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却莫名让萧祁渊心头一紧。
“王爷放心,”她看着他,声音轻得像叹息,“妾身……很快就会变回从前的。”
变回那个,还不曾爱上萧祁渊,心里没有伤痕,眼中没有阴霾的,明媚的谢流筝。
萧祁渊眉头紧锁,刚要开口细问——
“王爷!王爷!”魏若泠的丫鬟又在外面急切地呼唤,“侧妃娘娘心口又疼了,请您快过去瞧瞧!”
萧祁渊下意识就要起身。
可目光掠过谢流筝苍白的脸和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时,他鬼使神差地停住了动作。
他看着她,忽然说:“你受了寒,需要人照顾。今晚……本王就不去若泠那儿了,留下来陪你吧。”
他在试探。
试探她是不是真的无所谓。
果然,谢流筝猛地抬起头,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清晰的抗拒。
“不!不用!”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拔高,“王爷!妹妹心疾要紧!妾身这里没什么大碍,有春桃照顾就好!王爷还是快去妹妹那里吧!”
萧祁渊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心中那股莫名的怒火和不爽达到了顶点。
“谢流筝,”他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带着怒意和难以置信,“无数女人求着本王留宿,你居然满心满意地赶本王走?你是什么意思?”
谢流筝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
他不是应该立刻去陪他的宝贝若泠吗?怎么反而质问她?
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王爷!侧妃娘娘疼得厉害,一直哭着唤您呢!”外面的丫鬟又催促了一遍,声音更急了。
萧祁渊看着谢流筝哑口无言的样子,胸口堵着的那口气无处发泄,最终只能狠狠瞪了她一眼,甩袖转身,带着一肚子莫名的火气,大步离开了。
谢流筝看着他消失在门外的背影,松了口气,随即涌上来的是一阵深深的疲惫。
她重新躺下,闭上眼。
随他去吧。反正,她很快就要离开了。
接下来几天,谢流筝一个人在房里养伤。
春桃有时会红着眼睛进来,告诉她外面的事。
“王妃,王爷这几天一直在哄侧妃娘娘。说是侧妃娘娘因为王爷不顾危险下湖救您,吃醋生气了,觉得王爷心里有了您,哭了好久,王爷怎么哄都没用。”
“侧妃娘娘真是,明明是她让您去抓鱼,害您落水的!现在倒打一耙!”
“王爷也是……是非不分!”
谢流筝总是平静地听着,末了,淡淡地说一句:“慎言。记得我说过,在这府里,魏若泠是天。”
春桃只能愤愤地闭上嘴。
这天下午,萧祁渊忽然又来了。
不是一个人,身后还跟着几个拿着棍棒的粗使婆子。
他站在屋内,看着靠在软榻上的谢流筝,许久没说话,眼神复杂,欲言又止。
谢流筝看着他身后那些人手里的棍棒,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
她放下手中的书卷,平静地问:“王爷可是……有什么为难之事?”
萧祁渊被她点破,脸上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神色。
他移开目光,声音有些低哑:
“上次本王跳下湖救你,若泠她醋性大,觉得本王心里有了你,一直哭闹不休。你也知道,她身体不好,心疾更是受不得刺激,这几日病情反复,太医说再这样下去,恐有性命之忧。”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才继续道:
“为了哄好她,让她安心,本王只能向她证明,本王心里,只有她一人。”
谢流筝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冷下去。
她听到自己平静无波的声音问:
“王爷想如何证明?”
萧祁渊看着她过分平静的脸,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又来了。
他准备好的说辞,准备好的安抚,此刻竟有些难以启齿。
“本王答应她,责罚你。”他终于说了出来,语速很快,像是想尽快结束这难堪的对话,“打你……三十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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