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那会儿,安徽省委常委会上闹那一出,动静是真大。
拍桌子的是安徽的一把手曾希圣,被怼的也不是旁人,正是赫赫有名的南京军区司令员许世友。
能让这俩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战友红脸脖子粗,甚至到了拍桌子瞪眼的地步,当然不是因为私人恩怨。
争得面红耳赤的核心,就为了霍邱县那一片八百里的水泊——城西湖。
咱们把时间轴拉回1959年。
那时候的日子,不用多说大家都懂,那是真苦。
许世友虽然是司令员,但他也是穷苦出身,少林寺里当过杂役,那是真饿怕了的人。
看着手底下那么多兵,光指望国家调拨的那点定量,根本不够塞牙缝的。
那时候部队讲究搞生产,许世友是个急性子,地图一摊,笔一画,眼睛就盯上了安徽霍邱的城西湖。
在许司令眼里,那一湖水简直就是浪费。
那时候有个说法,这湖底下的淤泥肥得流油,要是把水抽干了种稻子,那就是个不用施肥的大粮仓。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几万亩水面变成农场,哪怕一亩地打几百斤粮,南京军区的吃饭问题就能解决一大半。
军人嘛,讲究兵贵神速,说干就干,一份“围湖造田”的计划书直接就甩到了安徽省委的桌子上。
对于饿怕了的人来说,湖里的水不是水,那是还没变现的大米饭。
结果呢,碰上了“硬骨头”曾希圣。
曾希圣这人也不简单,长征路上的情报英雄,脑子那是相当好使。
当时他在安徽正琢磨“责任田”的事儿,对土地和粮食的关系那是门儿清。
更关键的是,作为地方父母官,他看到的不仅仅是粮食,还有头顶上悬着的那把利剑——淮河水患。
城西湖是干嘛使的?
那是淮河中游的蓄洪区!
老天爷发脾气下暴雨的时候,这湖是用来装水的。
要是把水抽干了种地,一旦发大水,下游的老百姓往哪跑?
所以曾希圣那时候是一点面子没给,直接就给顶了回去。
那次拍桌子,说白了就是两种逻辑的硬碰硬:许世友代表的是“生存第一”的军队实用主义,只要能打出粮食,天王老子也不怕;曾希圣代表的是地方行政的系统思维,得保命,得防洪。
这两人谁有私心?
都没有。
都是为了国家,为了这片土地上的人能活下去,可偏偏就是尿不到一个壶里。
这事儿僵持了几年,到了1962年,风向变了。
曾希圣调离安徽,李葆华接了班。
这时候,“备战备荒”成了大气候,原本那道不可逾越的防洪红线,在吃饭问题面前松动了。
李葆华最终点了头。
接下来的场面,现在想想都觉得震撼。
这不是搞个小工程,这简直就是跟地球过不去。
南京军区直接调了两个师,再加上地方动员的10万民工,浩浩荡荡开进了城西湖。
那可是1966年的冬天,冷得要命,没什么大型机械,全靠人挑肩扛。
那阵势,真就是要把地球修整一遍。
那哪里是在修地球,分明是用肉体凡胎跟老天爷抢饭碗。
短短150天,硬生生把一个大湖给抽干、填平,造出了13万亩良田。
到了1972年,城西湖农场迎来了高光时刻,粮食产量突破了1亿斤。
这数字在当年是什么概念?
那是救命粮啊!
许世友那个高兴啊,专门跑去农场,站在稻田里乐得合不拢嘴。
那时候报纸上宣传的都是“向荒湖要粮”,那是“人定胜天”的超级胜利。
可是吧,老天爷的账本,从来不这么算。
进入80年代,当那种狂热劲儿过去了,大自然开始反击了。
城西湖变成了农场,粮食是有了,可原本丰富的水产资源绝迹了,周围的气候调节功能也没了。
旱的时候更旱,涝的时候因为没了蓄洪区,洪水无处可去,威胁反而更大了。
那些年,人们发现这里再也看不见飞鸟,听不到蛙鸣,曾经烟波浩渺的湿地,成了一块虽然高产但死气沉沉的硬土。
痛定思痛。
1981年,安徽省做出了一个在当时看来极具魄力的决定:退田还湖。
这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轮回。
三十年前,为了生存,把湖变成田;三十年后,为了生态,把田变回湖。
推土机再次轰鸣,不过这次不是为了筑坝,而是为了破堤。
如今你要是再去城西湖边看看,那是真漂亮。
国家级的生态湿地,波光粼粼的。
一到冬天,几万只白天鹅像雪花一样落在这里。
谁能想到,这片宁静的水域底下,曾经埋藏着两个大人物的拍案而起,埋藏着十万军民的汗水,也埋藏着那个时代最激烈的观念冲突。
回顾这段往事,没法简单说许世友错了,也没法说曾希圣全对。
在那个特殊年代,许世友想的是让战士别饿肚子保家卫国,出发点朴素而悲壮;曾希圣守的是一方平安,坚持得理智而沉重。
老天爷的账本从来不赊账,当年拿走的,早晚得加倍还回来。
这就给我们留了个醒:人啊,有时候觉得自己能胜天,那是被逼急了爆发出的潜力。
但归根结底,咱们还是得在自然的规矩里讨生活。
城西湖这一来一回的折腾,看似走了弯路,实则是我们这个民族在现代化进程中,交出的一笔昂贵的学费。
1985年10月22日,许世友走了,享年80岁。
那个曾经被填平的湖,现在每年都要接待几万只天鹅,那是真的美。
参考资料: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