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10月,南京城的秋风里透着一股肃杀。
一份加急请求送到了北京案头,内容却让决策层犯了难。
那时候,高级将领去世后实行火化,那是板上钉钉的硬规矩。
尤其是带头签过火化倡议书的老一辈,谁要是想破这个例,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偏偏许世友成了那个“例外”。
这老爷子临终前就一个念头:土葬。
而且地方都选好了,必须回河南新县老家,还得挨着他老娘的坟头。
这事儿最后竟然真的批下来了。
许世友也就成了那个年代,唯一一个被默许“入土为安”的开国上将。
外人看来,这无非是看在他资历深、战功硬的份上,组织给的一份特殊优待。
这话不假,但也没说到点子上。
你要是去翻翻许世友最后那几年的日子,特别是算算他人生里“国”与“家”这两笔账,就会明白,这所谓的特权背后,其实是一个离家游子对母亲深到骨子里的愧疚。
这笔还不清的情债,得从1979年那场边境战事说起。
1979年2月,南疆边境,空气紧得像要爆炸。
74岁高龄的许世友端坐在地图前,眼瞅着怀表的分针一点点逼近17日凌晨。
对这位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帅来说,这回的骨头不好啃。
队伍几十年没经大阵仗了,下面的兵蛋子能不能抗压?
各级指挥能不能咬合上?
都是未知数。
当初在北京领命的时候,许世友当着邓小平的面,把胸脯拍得啪啪响,撂下了狠话:
“不打就不打,要打就得打出威风…
不管死多少人,这仗必须赢,赢不了,我把脑袋切下来!”
这可不是过嘴瘾,他是真打算把这把老骨头扔在战场上。
有个细节很多人不知道:就在他刚过完七十大寿没多久,他给远在老家的儿子许光汇去了五十块钱。
这钱,是用来买“后路”的。
他在信里交代得明明白白:赶紧找个好木匠,给我打口棺材。
要是这回在越南光荣了,就把我装进去拉回来;要是命大没死,以后也留着自个儿用。
棺材备下了,他心里的石头才算落了地。
随着他一声令下,满天的信号弹把夜空都烧红了。
没到一个钟头,前线捷报像雪片一样飞来,水口大桥拿下,大部队像把尖刀插向奇穷河。
那会儿的许世友兴奋得像个孩子,对着作战参谋大喊:“打得好!
真他娘的漂亮!”
可战场从来不是请客吃饭。
等许世友坐上回广州的列车,那股子兴奋劲儿退去,剩下的只有沉重。
提起伤亡数字,他叹了口气,说了句掏心窝子的话: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但这仗打完,希望能换个几十年的太平。”
这简直是在拿命熬油。
为了国家,这位古稀老人把自己烧干了,烧到了最后一滴蜡。
在“忠”字上,他做到了满分。
可每当夜深人静,想到老家那个给了他生命的女人,心里那个大窟窿,却是怎么填都漏风。
这个心结,是三十多年前结下的。
1952年,许世友当了大官后头一回探亲。
那是衣锦还乡,可这回家的路,他走得那是心惊肉跳。
那天,他骑着马刚翻过山头,远远就瞧见村口坐着个老太太。
老人家穿得破破烂烂,头发像乱草窝,正眯着眼打量过路人。
最让人受不了的是那双脚,穿着露脚趾的破鞋,脚背上缠着布条,全是血口子。
许世友心里“咯噔”一下。
那身影太熟了,熟到他不敢认。
倒是老太太眼睛毒,试探着喊了一嗓子:“你是…
有德娃?”
“有德”,那是许世友的小名。
这一声,直接把这位铁血将军的心理防线给轰塌了。
“娘啊!”
许世友“噗通”一声跪在硬土地上,那响头磕得震天响。
他爬起来,一把抢过老人背上的柴火,紧接着又跪下,抱着老娘哭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旁边的警卫和村干部都看傻了眼。
平时威风八面的许司令,啥时候这么失态过?
起身后,许世友指着闻讯赶来的地方官就是一顿臭骂:
“你们这官是怎么当的?
七十多岁的老人了,还让她上山背柴?
这要是你们亲娘,你们忍心吗!”
骂归骂,可心里的亏欠能骂走吗?
不能。
从1950年到1985年,整整三十五个年头,许世友能数得出来的探亲,统共就三次。
1957年那回,他想给老娘个惊喜,带个车队突然回村。
看到母亲身子骨还硬朗,他乐得不行。
可就是这次,他也仅仅在家赖了两三个晚上。
等到1959年,他第三次急匆匆赶回去时,什么都晚了。
娘走了。
因为军务缠身,他连老娘最后一面都没见着,甚至连葬礼都错过了。
这一回,他在新坟前跪得腿都麻了。
“娘,有德不孝啊!
没能给您送终,今天儿子回来领罪了!”
他扒掉身上的军装,像个地地道道的农家汉,抄起铁锹和扁担,一点点给母亲的坟添土、垒石。
足足干了两个钟头,直到把坟修得板板正正,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那年头老家闹饥荒,听说饿死了人,许世友二话没说,掏出存折取了一千块钱。
全村发钱:大人二十,小孩十块。
能补的都补了,可那个最大的遗憾——“生前没尽孝”,成了扎在他心头的一根倒刺,拔都拔不出来。
这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到了晚年,许世友对“身后事”那么较真。
1980年,许世友卸甲归田,回南京写回忆录。
也就是这时候,肝癌找上门了。
在战场上流血不眨眼的硬汉,被病痛折磨得也没了脾气。
护士曾撞见过让人心碎的一幕:许世友躲在厕所里,疼得用头去撞墙。
还有一次,他拿毛巾死死勒住脖子,脸憋成了猪肝色,浑身都在抖。
他是在用这种自残的方式,跟疼痛硬刚。
医生禁了他的酒,他就把茅台藏在卫生间水箱里偷着喝。
被抓包后,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老将像个犯错的小学生,可怜巴巴地求医生:“就让我喝吧,喝一顿少一顿了。”
医生也没辙了。
对于日子倒计时的老将军来说,那口酒,或许是他最后的精神支柱。
弥留之际,许世友满脑子就一个念头:回家,找娘。
早些年,他曾当面跟毛主席提过这茬儿。
他说自己从小离家当兵,没在娘跟前尽过一天孝,死了想回去陪老人家,埋在一块儿。
当时主席没直接点头,也没批他搞封建迷信。
主席只是笑着打量他,临出门时点了点头,冒出一句:
“你本来就是个和尚嘛…
许世友早年在少林寺练过武,这话听着像玩笑,但在许世友耳朵里,这就是“准奏”了。
1985年10月22日,一代战将许世友在南京闭上了眼,享年80岁。
他没去八宝山凑热闹,也没留骨灰盒。
照他的意思,那口1979年战前就备下的棺材,终于派上了用场,拉着他的身躯,一路回到了河南新县。
他终于如愿睡在了母亲脚边。
有人说许世友哪怕到了最后也透着股“霸气”,硬是搞了特殊化。
但你要是读懂了他这辈子,就会明白,这哪是霸气,这是在还债。
前半辈子,他把命交给了国家和战场,那是“忠”;死了以后,他把这副皮囊交还给母亲和黄土,这是“孝”。
自古忠孝难两全。
许世友用这种近乎执拗的方式,把人生这最后一笔账,给算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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