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三年四月中旬的夜幕还未褪尽,西山灯火通明,军委作战室里电报声此起彼伏,这场持续三年的朝鲜战争,眼看就要迎来最后的拐点。 杨勇的名字,正出现在一纸加急电文上——新任中国人民志愿军第二十兵团司令,速赴朝鲜。
抵达平壤的第二天,杨勇走进前线作战会议。他摊开地图,手指在金城一带来回比划:“三个军,够了,打它个翻身仗。”语调平静,却透着股子横劲。 角落里的许世友闷声咳了一下,摇头:“仗不是不能打,只是能谈,就别再增添牺牲。”这位鲁中悍将向来惜兵如命。
屋里气氛有点凝。忽然,志愿军副司令杨得志放下茶杯:“老杨,三个军怕火力铺不开,干脆添到五个,让对面明白什么叫惹不起。”他顺手拍了拍许世友的臂膀,半开玩笑半认真。
自一九五零年十月二十五日首战云山始,中国人民志愿军已凭五次战役把联军赶回三八线。可美军与李承晚政府口头谈判、暗里备战,停战协定一拖再拖。三年鏖战,双方伤亡都不小,前沿阵地犬牙交错,谁也不想先退。于是,“再打一仗”成了不少将领的共同念头。
4月18日,毛泽东正式签发命令:杨勇率二十兵团入朝换防东线。六十、二十、五十四三个军先期集结在宣川地区;不久,后方又拨来六十七、六十八军,兵力直逼十五万。火炮、弹药、工兵器材层层入库,连美军情报部门都察觉到志愿军密谋“大动作”。
彭德怀在大榆洞署前司令部召见杨勇,沉声询问:“把握多大?” “七成靠兵,三成凭胆。” “行,就按你的主意!”
七月十三日二十时三十分,金城以西,二千余门火炮同时怒吼,山谷像被连环雷劈开。火网之后,冲锋号划破夜空,志愿军突击营如潮涌出。前沿的侦听班捕捉到敌无线电里慌乱的呼叫,说明效果达成。
最惊险的一幕发生在十四日凌晨。203师609团排长杨育带13人摸到白虎团指挥所。门一脚踹开,他低喝:“趴下!”几声爆炸后,李承晚亲自挑选的“王牌团”再无主心骨。整片阵地哑火,敌军士气瞬间掉到谷底。
三天激战,志愿军歼敌两万,俘敌近千,夺回大批山头与物资。美军驻汉城代表哈里森终于软下口风,电告华盛顿“战场形势对我军极为不利”。李承晚却仍在叫嚣北进,不过已是强弩之末。
南京后方的许世友得到捷报,沉默良久,轻声自语:“这下,谈也只能按我们的条件了。”一向主张稳打的他并不羞于认输,因为此役的代价,比预估的小得多。
七月二十七日,《朝鲜停战协定》在板门店落笔。二十兵团成为压轴主角,杨勇之名首度被美军列入“重点关注指挥官”名单。
外界只看到金城一役的狠劲,却少有人记得这位将军早在十七岁就随红军征战。湘江血战,他腿部中弹,撕下绑腿做绷带,死守两昼夜护卫中央纵队过江;抗战时期,他在平北油坊坪截击日军辎重,一把火断敌后腰;解放战争中,他率华东野战军第四纵队,机动作战有“飞将军”之称。
毛泽东评价他:“此人胆略俱优,可当大任。”一九五五年授衔,上将十人中,杨勇年纪最轻,却是少有的“陆空兼兵团级指挥”履历。
战争收官那天,杨勇走在最末一班渡江小艇上。有人递来薄被想替他挡风,他摆手:“战士都在淋雨,司令不能例外。”那副蹒跚的背影,被不少老兵记了大半辈子。
他因劳疾于一九八三年在北京病逝,终年七十岁。战友们赶来送行,看着他腿上那道深深的湘江旧伤,有人哽咽:“司令,这回真的可以好好歇歇了。”
烽火年代定格,可那句朴素的誓言一直在军营里流传——“将军不怕死,兵才敢决生。”多年后重读金城之战的作战电文,仍能听见硝烟深处那声果决的“给我三个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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