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年代的离散,是刻在无数革命者身上的伤痕,很多人在炮火中与队伍失散,顶着烈士的名号,在民间默默熬着岁月,直到山河安定,才敢鼓起勇气,寻找属于自己的归宿。1950年的贵州,刚刚完成解放接管,地方秩序逐步恢复,各类群众来信堆满了军区机关的案头,其中一封字迹粗糙、来自乡间的平信,让时任贵州军区司令员的杨勇,放下了手里所有的工作。
这封信的主人叫孔宪权,早在红军长征时期,就在红三军团第十二团担任作战参谋,当时杨勇是十二团政委,两人一同在前线指挥战斗,朝夕相处,是过命的战友情。1935年遵义会议后,中央红军发起娄山关战斗,这是长征中扭转战局的关键一仗,孔宪权跟随部队冲在一线,在激战中被敌军机枪击中左腿胯骨,整整六发子弹打碎了骨茬,伤势重到无法站立,更没办法跟着大部队连夜转移。当时战事紧迫,大部队必须快速撤离甩开追兵,组织上留下三百块银元,将孔宪权托付给遵义当地的进步群众照料,部队开拔后,因为后续战事接连不断,一直没能得到他的消息,在部队的登记名册上,孔宪权被标注为战斗牺牲,列入了烈士名录。
孔宪权的腿伤没能完全痊愈,落下终身残疾,左腿跛行,干不了重体力活。为了在乱世里活下去,他隐姓埋名,不敢提及自己的红军身份,只能靠着一手泥瓦手艺,在遵义的乡间走村串户,给村民砌墙、盖房、抹泥,挣一口糊口的粮食。十五年里,他从年轻的作战参谋,变成了皮肤黝黑、腿脚不便的乡间泥瓦匠,见过战乱的劫掠,受过生活的磋磨,身边没人知道这个跛脚瓦匠,曾经是跟着红军打过关隘的作战参谋。他不是不想找组织,是战乱中音讯隔绝,连老首长的去向都无从知晓,只能把红军的信念藏在心里,一天天数着日子,盼着天下太平的那一天。
1950年,贵州全境解放,地方报纸开始刊登党政军领导的任职消息。孔宪权在集镇的供销社里,捡到一张旧报纸,一眼就看到了贵州军区司令员杨勇、政委苏振华的名字,这两个名字,他记了整整十五年,都是当年十二团的老首长。他攥着报纸的手不停发抖,犹豫了好几天,才找来了粗糙的信纸,一笔一划写了一封短信,没有多余的客套,只写清楚自己的身份、负伤失联的经过,最后直白地写下:我还活着,腿脚不便,但还能做事,能不能给我安排个工作。信寄出去的时候,他心里满是忐忑,既怕首长认不出自己,又怕自己给老首长添麻烦,更怕这唯一的希望落空。
杨勇收到信后,第一眼看到孔宪权的名字,心里猛地一震,他立刻翻出当年的部队名册,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孔宪权娄山关战斗牺牲。他不敢相信,立刻安排工作人员前往遵义乡间核实身份,核实的人回来汇报,所有细节、战斗经历、负伤情况,都和当年完全吻合,这个被记了十五年烈士的老部下,真的还活着。杨勇当即驱车赶往乡间,见到孔宪权的那一刻,这位身经百战的开国上将,眼眶瞬间红了。眼前的男人衣衫朴素,左腿跛行,满脸风霜,和当年那个在阵前跑前跑后的作战参谋,判若两人。孔宪权见到杨勇,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只反复念叨,首长,我没死,我还活着。
那些在战火中走失的革命者,从来没有丢掉过初心,而当年一起冲锋的战友,也从来没有忘记过每一个拼过命的人。一纸书信,跨越十五年的生死相隔,一句我还活着,道尽了乱世里的坚守与期盼,这样的故事,藏着最朴素的革命情怀,也藏着中国人最看重的情义与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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