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屏上跳动的"13:22"泛着冷光,冷光里浮动着无数未启封的离别,像一把钝刀在切割站台的喧嚣。钢架穹顶下,南来北往的列车吞吐着人影,有人在此相拥,有人在此永别,有人在此把半生故事折叠进行李箱的褶皱里。行李箱滚轮与地面碰撞的声响,谱成这座城市最常听见的民谣——背井离乡的民谣。
他们弓着背,把整个家当压缩进尼龙编织袋。那是谁家的父亲肩头扛着半人高的蛇皮袋,袋口露出半截粉色书包带,像一株倔强的野花刺破寒冬,那是留给女儿的新年礼物;穿工装裤的年轻人把磨白的吉他斜挎在背后,琴箱上贴满褪色的火车票根;裹着头巾的妇人反复清点塑料袋里的土产,坛口渗出的油渍在袋面晕染成故乡的地图,仿佛要把故乡的泥土都打包带走。这些被行李箱压弯的脊梁,驮着的何止是行囊,更是父母的白发、儿女的期待,是一整个家庭沉甸甸的明天。
站台上的电子钟不知疲倦地走着,如同命运的秒表。13:22的列车即将启程,钢铁巨兽发出低沉的喘息。有人突然转身,朝着送别的人群深深鞠躬,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泛红的眼眶;有人把脸贴在车窗上,手指在玻璃上划出模糊的轮廓,那是故乡屋檐的形状。当汽笛撕裂空气,所有未说出口的牵挂,都凝结成车窗上蜿蜒的水痕。
月台上的广告牌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助力品牌传播"的标语刺得人眼睛生疼。谁不想守着老宅的天井,看晨雾漫过青石板路?谁不愿在暮色里接过母亲递来的热汤,听父亲讲年轻时的趣闻?可生活这张无形的网,总把人推向远方。可生活的巨轮碾过时从不停留,异乡的工地上,有人把冻僵的手指伸进混凝土取暖;流水线前,有人用睫毛接住打瞌睡时滚落的螺丝钉;在出租屋里对着月亮发呆的时刻,都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笑着说:"爸妈,我把家搬来了。"
列车渐渐驶远,留下铁轨延伸向天际。站台上的人潮散去又聚拢,像一群迁徙的候鸟。他们脚下的每一道辙痕,都刻着一个家庭的重量;他们背影里的每一声叹息,都藏着对团圆的渴望。当暮色浸透站台,唯有信号灯在远处明明灭灭,像一双双不眠的眼睛,凝视着这些被生活追赶的旅人,和他们藏在行囊最深处的,那捧温热的故乡土。
若不是因为爱,若不是为了生活,若不是为了碎银几两,若不是上有老下有小谁又会背井离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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