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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浩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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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历史上,有一部著作,被英国著名学者李约瑟博士称作“十一世纪的科学坐标”“中国科学史上的里程碑”,它就是北宋科学家、政治家沈括的《梦溪笔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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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到《梦溪笔谈》,就不能不讲讲沈括这个人。

沈括1031年出生于杭州钱塘的官宦家庭,他的一生,有高光时刻,也有至暗时刻。高光时,就差一步入天堂;至暗时,就差一步入地狱。大致可以分为四个阶段。

第一阶段,悠然自得。沈括打小时候开始,就一直跟随父亲前往各地宦游,宦游,简单地讲,就是为求官或做官到处奔走。要知道,古时候可不像现在,不求官,可以经商,经商不成,还可以打工。古时候的人,有点志向和文化的,都在千方百计、绞尽脑汁地谋官,哪怕在县衙里谋个主簿、县尉什么的,也会觉得高人一等。否则,就只能是男耕女织了。

沈括的父亲,就是一心谋官的人,因此,沈括从很小的时候,就随着父亲跑了很多地方,游历了很多山水,领略了各种大好风光,从而为后来的创作打下了很好的基础。

幼年、少年和没有进入仕途前的青年阶段,沈括都是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像只快乐的小鸟,跟在父亲的后面飞东飞西。论生活质量和品位,这个阶段的沈括,活得非常滋润,也非常悠然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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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阶段,春风得意。沈括是20岁那年步入仕途的,出任的是县主簿职位。主簿这个官职,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主要承担赋税监管、文书管理及司法佐理等职能,常被称作文官。如果县尉缺员,主薄还要承担尸体验查任务,也就是今天的法医,但责任比法医大得多。如果能把主薄的一档子事干好了,权力也是不小,就会成为名副其实的二把手。按照沈括的能力,当个小小主薄,自然不在话下。

后来,沈括又中了进士,被提拔为司理参军,负责刑事案件现场勘验、尸体检验及人证物证核查,也有了职级。别看品级不高,只有八品或九品,却是中央任命的文官序列。任期届满后,就能回京,编校昭文书籍。

由于参与了王安石的变法运动,沈括也得到了重用,一度做到翰林学士,权三司使。翰林学士大多为皇帝心腹,做好了,能够升为宰相。三使史更是总揽全国财政收支、租赋及盐铁专卖事务,是朝廷内少有的实权派。

这个阶段的沈括,可谓春风得意。这种开心日子,也过了有20多年。尤其是40岁到45岁时,比起同时期的苏东坡、范仲淹等人,不知风光到哪里。那时候的沈括,绝无可能想到要创作《梦溪笔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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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阶段,一落千丈。俗话说,爬得高,摔得重。春风得意的沈括,王安石变法失败并被罢相后,恶运也就开始伴随他了。先是连续两次向丞相吴充提出给穷人减免劳力费的建议,46岁那年,被奸臣以依附大臣、越权言事发起弹劾,被罢去三司使、翰林学士,贬为起居舍人,只能每天记录皇上的生活起居,后又被外派到宣州任职。

出任延安的军事指挥官后,又因在永乐城之战中,在明知主帅决策存在严重问题的情况下,仍然只知道迎合主帅,导致永乐城丢失,被贬为筠州团练副使。筠州,就是今天的江西宜春高安市。

关键是,团练副使这个职位,听起来也是官职,很多时候却是连薪俸也没有。苏东坡被贬黄州时,做的也是团练副使。

从权倾一时的翰林学士、三司使,到连薪俸也没保证的团练副使,沈括的心情可想而知。那一刻的沈括,可不只是躺平,而是心如死灰、精神颓废,就差立即结束自己的生命了。如果那一刻,谁要再刺激他一下,真的会让他产生死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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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阶段,豁然开朗。也许是中国历史必须记住沈括这个人,也许是命运不想让沈括一直躺平到死。

就在沈括准备将躺平坚持到底,并在躺平中自我毁灭时,他被改派到秀州出任团练副使。虽然职位没变,地方变了,也让沈括“活”了过来。因为,秀州这个地方,景色实在太美了,又毗邻他的故乡杭州,慢慢地,沈括颓废的精神开始复苏,将死的心也开始有了声音,他把注意力也放到了学问上。

58岁那年,沈括举家搬迁到润州,住进早年购置的梦溪园,并在此隐居,开始创作他的《梦溪笔谈》。润州就是今天的江苏镇江,一个既靠长江、又临运河的江南小城。

从高光到至暗,对沈括来说,可不是一般的打击,而是致命的伤害。从46岁到54岁,沈括基本是以躺平的方式生活的,像死一般的躺平。直至54出任秀州团练副使,才慢慢复活,并在65岁辞世前完成了《梦溪笔谈》。说《梦溪笔谈》是沈括的躺平之作,也不为过。如果沈括一直春风得意,可以肯定,就不会有《梦溪笔谈》。躺平,或许也能让一个人有成就,能让一个人在最低谷时,真正用心去想问题,去思考如何才能走出低谷,如何才能让自己的才华不被浪费和埋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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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谭浩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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