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面抗战期间,八路军第129师386旅772团营级以上指挥员牺牲很多,连级干部也频繁更换。但这支队伍不仅没被打散,反而在华北越战越强,成为日军眼中一块难啃的骨头。
772团最初的基础,许多来自红四方面军93师的老兵。他们经历过鄂豫皖苏区的反“围剿”,又走完长征,都是在枪林弹雨中成长起来的。
1937年8月红军改编为八路军时,全团步枪还不到编制数的一半,轻机枪更是寥寥无几。就是这样一支装备简陋的队伍,在1937年10月进入山西参加抗战,此时团长叶成焕只有23岁,却已是一位经验丰富的指挥员。
改编之后的部队,补充了许多新兵,他们听说日军武器厉害,心里有些紧张。为了稳定军心,也为了寻找战机,叶成焕把部队部署在日军运输线附近,同时派人仔细侦察。
部队来到平定县七亘村一带后,叶成焕把干部叫到一条山沟里开会。他捡起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你们看,山西到处都是山沟。日军的汽车、大炮在这种地方很难转动。我们靠两条腿,专挑这种地形走,专打他们施展不开的时候。”
这个道理,很快得到了验证。团里一个营在长生口附近行军时,正好撞上一小股日军运输队。战士们马上抢占路边小山头,用机枪向下扫射,日军的骡马顿时惊乱。
这场战斗规模不大,但缴获了一些物资。新兵们亲眼看到日军同样会流血,心里的紧张渐渐消散。
长生口的小胜鼓舞了士气,更大的机会紧接着到来。情报透露,日军第20师团的一支运输队伍将经过七亘村。叶成焕带人反复勘察地形,最终选中村边一条又长又窄的深沟。
1937年10月26日拂晓前,全团悄悄进入伏击位置。上午九点左右,日军队伍进入沟内。他们完全没有料到头顶有埋伏,队形松散。战斗信号一响,子弹和手榴弹从两侧山崖倾泻而下。
日军顿时大乱,许多驮着物资的骡马跌入深沟。这一仗,772团歼敌三百余人,缴获骡马三百多匹及大批物资。按照常规,打完伏击应马上转移,以防日军报复。但叶成焕却没有这样做。他判断,日军急于向前方运送物资,很可能还会硬着头皮走这条路。
于是他提出一个大胆计划,三天之后,在同一地点再打一次伏击。许多人都觉得这太冒险,但叶成焕坚持己见。果然,10月28日,日军真的再次到来,这次护送兵力增多不少。当他们又一次走进那条山沟,772团的枪声再次响起。
日军完全没想到八路军还会在原地设伏,再度受到重创。三天之内,在同一地点连续两次伏击成功,这一战例后来成为军事院校的经典。
七亘村战斗的胜利,提高了八路军在太行山的威望。几个月后,为打击进犯根据地的日军,772团再次受领伏击任务。1938年3月,386旅计划在潞城附近的神头岭设伏。叶成焕先派干部察看地形。大家一看,心都凉了半截,山梁光秃秃的,草木稀疏,只有一些早年国民党军队留下的旧战壕,早已坍塌。这样的地方,似乎根本藏不住部队。
叶成焕没有马上做出决定。他夜里又带人摸上去仔细察看。月光下,他跳进一段破战壕,对旁边的人说,“这些旧工事,挖一挖就能用。地方越不起眼,日军越容易大意。”
他最终拍板,就在这里设伏。战斗前夜,部队悄然进入阵地。叶成焕要求所有人必须隐蔽彻底,不准发出任何声响。他沿着阵地逐一检查战士们的伪装。
1938年3月16日上午,日军一支一千多人的队伍大摇大摆走入伏击圈。待其全部进入后,寂静的山梁突然开火。此战成果明显,歼灭大量日军。最重要的是,部队把“隐蔽”做到了极致,把一个人人都认为无法藏兵的地方,变成了绝佳的埋伏场。
神头岭战斗后不久,日军发动了规模空前的九路围攻,准备一举摧毁晋东南根据地。1938年4月,日军调集三万多人,从九个方向压来。为打破围攻,772团奉命在武乡县长乐村一带堵截东撤的日军。
此时,团长叶成焕的肺病已非常严重,经常咳血。旅长陈赓劝他下去休养,叶成焕坚决不肯。他说这是一场硬仗,自己放心不下,一定要打完。
4月16日清晨,战斗在浊漳河河谷打响。772团和兄弟部队一起,把日军长队分割成数段,牢牢压制在狭窄河滩上。
战斗最激烈的是戴家垴阵地。日军援兵试图从这里打开缺口,防守此处的是772团十连。面对十倍于己的敌人,他们死死坚守四个多小时。
子弹打光了就拼刺刀,刺刀弯了就用石头砸,最后全连官兵几乎全部牺牲。他们的顽强阻击,为整个战斗赢得了最重要的时间。此役共歼灭日军两千两百余人。
部队奉命撤离时,叶成焕登上高坡,用望远镜观察后方情况。一颗子弹突然飞来,击中他的头部。
战士们用担架抬着他后撤,途中他曾醒来一次,开口第一句话就问,“队伍呢?”得知部队已安全转移,他才闭上眼睛。
4月18日,叶成焕牺牲,只有24岁。朱老总专门从总部赶来,送别这位年轻的爱将。叶成焕虽然牺牲了,但772团的旗帜没有倒下。副团长王近山暂时接过了指挥重任。
1939年7月,接任团长丁思林在云簇镇反“扫荡”中牺牲。1942年,续任团长郭国言在太岳区牺牲。同年,曾任团政委的易良品也在冀南突围时牺牲。
指挥员接连倒在岗位上,但队伍的魂没有散,战斗力也没有垮。每次战斗结束后,无论多累多晚,从班排长到连营干部都要集中起来“过战术”,哪里打对了,哪里吃亏了,日军战术有什么变化,一点一点分析透彻。
这些用鲜血换来的经验,就这样口传心授,刻进每个战士的心里。正因如此,到了1943年10月,已升任旅长的王近山带队在韩略村设伏,才能干净利落地全歼日军一个“战地观战团”。
772团能在晋东南扎根,牺牲重大却能源源不断补充兵员,仅靠善战是不够的。老百姓心里有杆秤。772团有铁一般的纪律,用了老百姓的柴米,必须留下足够的银元或欠条,打了欠条事后一定归还。不管借住谁家,离开前必须挑满水缸、打扫院子。
1942年,根据地遭遇灾荒,团里主动缩减口粮,省下粮食分给断炊的乡亲。行军路上,炊事班总是把锅里稠的留给伤员和遇见的百姓家孩子,战士们喝点稀的。
这些事,老乡都看在眼里。他们知道,这是自己的队伍。所以,日军来“扫荡”时,老大娘敢把伤员认作“儿子”藏进地窖。队伍需要过河,打鱼的汉子就冒着枪林弹雨撑船摆渡。一封紧急的鸡毛信,能通过一个又一个可靠的老乡,穿越封锁线准时送达。
八年抗战,772团付出了巨大代价。到胜利时,全团累计牺牲四千七百多人,而歼灭的日伪军超过一万。许多像戴家垴十连那样的英雄集体,是整个班、整个排战死在阵地上的。
这支队伍犹如一颗火种,在战火中为整个太行山区乃至更远的根据地,培养并输送了八百多名能打仗、会带兵的骨干。这些骨干就像种子,撒到哪里,就能在哪里带出一支能打硬仗的队伍。
1949年,全军准备渡江作战。此时已成为高级指挥员的王近山,特意让人制作了一面旗帜,上面绣着醒目的数字“772”。
他亲手把这面旗帜插上香山主峰,然后面向北方,端端正正敬了一个军礼。北方,是太行山的方向,是长乐村、神头岭的方向,是叶成焕和无数老战友长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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