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只是因为男闺蜜一句玩笑话,我把老公送的项链扔进垃圾桶,转身却看到老公站在身后
“说真的,苏晴,这链子看着有点假,”陈浩把杯里的马天尼一饮而尽,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眼神却轻佻地扫过我的锁骨,“铂金没这么亮,钻石也没这个火彩。你家陆哲远……不会是拿个A货糊弄你吧?毕竟也就三万块钱的东西,犯不着。”
心脏猛地一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那条蒂芙尼的“Diamonds by the Yard”项链,是陆哲远上周出差回来,为我们结婚五周年纪念日补的礼物。当时他亲手为我戴上,眼里的温柔几乎能溢出来。可陈浩的话像一根毒刺,精准地扎进了我所有的不安全感里。我下意识地摸了摸那颗小小的钻石,指尖一片冰凉。
“开玩笑的,别当真!”陈浩看我脸色不对,哈哈一笑,拍了拍我的肩膀。
但我已经听不进去了。那句“拿A货糊弄你”在我脑中无限循环,混合着最近陆哲远愈发频繁的加班和愈发简短的对话,发酵成一种难以忍受的羞辱。
我猛地站起身,抓起脖子上的项链,用力扯断。金属搭扣崩开的清脆声响,在餐厅的背景音乐里格外刺耳。我快步走到拐角的垃圾桶旁,看都没看,就将那条承载着“五年情深”的项链扔了进去。
一股病态的、报复性的快感涌上心头。我深吸一口气,转身,想对陈浩挤出一个“你看,我不在乎”的笑容。
笑容僵在了脸上。
陆哲远就站在我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手里还提着一个我最爱吃的“红丝绒”蛋糕盒。他脸上的惊喜和温柔正一寸寸褪去,碎裂,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冰冷。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我,那眼神像一把手术刀,瞬间剖开了我所有虚张声势的伪装。
蛋糕盒从他指间滑落,“啪”的一声,砸在地板上。鲜红的奶油,像一滩刺目的血。
01
“你到底在闹什么?”
回到家,门在身后“砰”的一声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陆哲远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在餐厅时的震惊,只剩下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愤怒。他没有开灯,客厅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紧绷的侧脸轮廓,下颌线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我被他问得一窒,所有的委屈和愤怒瞬间被一种心虚所取代。在餐厅里被他撞见的狼狈,像慢镜头一样在脑海里回放。我扔掉的不是一条项链,而是他作为丈夫的脸面,当着我“男闺蜜”的面,狠狠地踩在了脚下。
“我……”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我该怎么说?说我怀疑他用假货敷衍我?说我觉得我们的婚姻出现了问题?在那种场合,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而可笑。
“苏晴,结婚五年,我以为我们之间最起码的信任是有的。”他终于转过头,目光如炬,直直地钉在我脸上,“你宁愿相信一个外人的挑拨,也不愿意问我一句?”
“外人?陈浩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这句话像开关一样,点燃了我压抑了一晚上的情绪,“他只是开个玩笑,是我自己……是我自己最近想太多了!”
“想太多?”陆哲远冷笑一声,他一步步逼近,强大的压迫感让我不自觉地后退,“你想什么了?想我陆哲远是个言而无信的小人,需要用一个价值三万块的假货来欺骗自己的妻子?还是想我其实已经破产了,只能打肿脸充胖子?”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我的要害。我退到玄关柜旁,退无可退。我们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我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残留的、属于室外夜晚的冷空气味道,还有一丝淡淡的烟草味。他很少抽烟,除非是压力真的很大。
“我没有……”我的声音弱了下去,底气在和他对视的瞬间消失殆尽,“我只是……你最近总是不回家,电话也说不了两句就挂。我给你发微信,你总是回‘在忙’。哲远,我只是觉得你不在乎我了。”
这句带着哭腔的控诉,是我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稻草。我试图将自己的无理取闹,归结于一个女人在感情中正常的患得患失。
陆哲远眼中的怒火似乎停滞了一秒。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有失望,有疲惫,最终,都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所以,因为我忙于工作,因为我没时间陪你侬我侬,你就用这种方式来报复我?把我们的结婚纪念日礼物,当着你那个‘好朋友’的面,扔进垃圾桶?”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比任何咆哮都更让我心头发冷,“苏晴,你不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了,你今年三十二岁。能不能成熟一点?”
“成熟”两个字,像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我的脸上。
我所有的委屈、不安、惶恐,在他眼里,都成了“不成熟”。
“是,我不成熟!”我彻底崩溃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我就是不成熟,才会辞掉年薪三十万的设计总监工作,回家给你当全职太太!我就是不成熟,才会为了照顾你和这个家,跟社会脱节,每天围着柴米油盐打转,把自己变成一个疑神疑鬼的疯子!陆哲远,你满意了吗?”
我歇斯底里地吼着,把积压了两年多的怨气悉数喷发。成为全职太太,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曾以为我心甘情愿。可当生活的琐碎磨平了所有的激情,当那个曾经许诺会为我遮风挡雨的男人,用“成熟点”来指责我的时候,我才发现,那些被我强行压下去的不甘和牺牲感,早已在我心里溃烂成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陆哲远没有再说话。他只是沉默地看着我,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他就那样看了我足足有半分多钟,久到我几乎要在这窒息的沉默里投降。
然后,他转身,从衣帽间拿了枕头和一床薄被,一言不发地走进了书房。
“砰”的一声,书房的门关上了。
比主卧的门关得更响,更决绝。
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和那条项链一起,被我亲手扔掉了。而这一次,可能再也找不回来了。那个晚上,我独自躺在两米宽的大床上,身侧的位置一片冰凉。我睁着眼睛,直到天花板泛起鱼肚白,始终无法入睡。我一遍遍地回想,我们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02
五年前,我嫁给陆哲远的时候,是所有朋友眼中最幸福的女人。
我们是大学同学,他是建筑系的才子,我是设计系的系花。我们的爱情,是从一张图书馆的占座纸条开始的。他追了我整整一年,用心而热烈。他会在冬天的清晨,穿越大半个校园,只为给我送一杯热豆浆;他会把我随口一提的喜好都记在心上,然后在某个不经意的日子里给我惊喜。
毕业后,我们都留在了上海。他进了国内顶尖的建筑设计院,而我则进入了一家知名的广告公司。我们像所有在大城市打拼的情侣一样,合租在一个三十平米的老破小里,吃着最便宜的盒饭,却规划着最灿烂的未来。
“晴晴,再等我三年,”他抱着我,眼睛在狭小的出租屋里亮得惊人,“三年内,我一定让你在上海有自己的家。”
他做到了。三年时间,他凭借几个惊艳的方案,从一个普通设计师晋升为项目负责人,年薪翻了十倍。我们买了房,在黄浦江边一个高档小区,不大,九十八平米,但足够温暖。房产证上,是我们两个人的名字。
拿到房产证的那天,他向我求了婚。没有盛大的仪式,就在我们空荡荡的新家里,他单膝跪地,举着一枚朴素的戒指,眼眶通红。
“苏晴,嫁给我。”
我哭得一塌糊涂,点头如捣蒜。
婚后的生活甜蜜而安逸。我继续在广告公司上班,事业蒸蒸日上,很快做到了设计总监的位置。陆哲远也成立了自己的建筑事务所,事业越做越大。我们是别人眼中的神仙眷侣,事业有成,感情和睦。
转折发生在我三十二岁生日那天。我们去医院做了体检,医生看着我的报告,语气严肃:“苏小姐,你的卵巢功能有早衰迹象,如果打算要孩子,建议尽快提上日程。年纪再大一点,受孕会很困难。”
这句话像一颗惊雷,在我们平静的生活里炸响。
其实我和陆哲远都不是非要孩子不可的人,我们享受二人世界。但医生的警告,让这件事突然变得紧迫起来。那天晚上,陆哲远抱着我,沉默了很久。
“晴晴,要不……你把工作辞了吧。”他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你的工作压力太大了,常年熬夜,对身体不好。我们先安心备孕,把身体调理好。我现在的收入,养活我们绰绰有余。”
我看着他,他眼里的担忧和心疼是那么真切。我承认,我动摇了。连续几年的高强度工作,早已让我身心俱疲。每天睁开眼就是甲方催命般的电话,闭上眼就是改不完的方案。我有多久没有好好画过一幅只属于自己的画了?
“可是我的团队……”
“晴"晴,钱是赚不完的,但身体是自己的。听我一次,好吗?”他吻了吻我的额头,“我不想你那么辛苦。以后,我来养你。”
“我来养你”,这四个字,是世界上最动听的情话,也是最甜蜜的毒药。
我最终还是递交了辞呈。同事们都觉得我疯了,放弃年薪三十万、前途一片光明的事业,回家当一个“米虫”。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多么渴望从那个高速运转的、令人窒息的陀螺上跳下来。
起初的日子,确实像天堂一样。我不用再定早上六点的闹钟,可以一觉睡到自然醒。我报了瑜伽班、花艺课,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每天下午,我会煲好汤,等陆哲远下班回家。他每次回来,看到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都会满足地抱住我,说:“老婆,有你真好。”
那段时间,我们的感情仿佛又回到了热恋期。然而,这种美好并没有持续太久。
陆哲远的事业越来越忙,应酬越来越多,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晚。从一开始的八九点,到后来的十一二点,再到后来,干脆就在公司通宵。我们的交流,从饭桌上的分享,变成了睡前的几句叮嘱,最后,只剩下微信里冷冰冰的“在忙”、“开会”、“早点睡”。
我开始变得敏感、多疑。我会因为他没有及时回复我的信息而胡思乱想,会因为他衣服上的一根长头发而盘问半天。我们的争吵越来越多,大多是因为一些鸡毛蒜毛的小事。
“你能不能别这么神经质?我一天到晚在外面累死累活,回来不是为了跟你吵架的!”有一次,他终于不耐烦地对我吼道。
那一刻,我清楚地看到他眼里的厌烦。我突然意识到,那个曾经把我捧在手心里的男人,已经开始嫌弃我了。我辞掉了工作,失去了自己的社交圈和经济来源,我的一切都依附于他。这种巨大的不安全感,像藤蔓一样将我死死缠住,让我喘不过气来。
这次的五周年纪念日,他因为一个紧急项目去了新加坡,错过了正日子。我嘴上说着没关系,心里却失落到了极点。他回来那天,从行李箱里拿出了那个蓝色的小盒子。
“老婆,对不起,纪念日没能陪你。这个,补给你的礼物。”
是蒂芙尼的经典款项链。铂金链条上,一颗小小的钻石,在灯光下闪着璀璨的光芒。很精致,很漂亮,符合我一贯的审美。
“喜欢吗?”他帮我戴上,从身后抱着我,下巴抵在我的肩窝。
“喜欢。”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可心里却有个声音在说:他只是在补偿,只是在完成一个任务。
然后,就发生了餐厅里的那一幕。陈浩的一句“玩笑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它精准地引爆了我心中积压已久的所有不安和猜忌,让我做出了那个疯狂而失控的举动。我用最伤人的方式,去试探他对我的爱,结果,却把自己逼入了绝境。
03
我和陈浩认识的时间,比认识陆哲远还要早。
我们是大学同乡会认识的,又恰好在一个专业。他性格开朗,能说会道,很快就和所有人都打成了一片。因为是老乡,我们自然而然地走得近了一些。他会帮我占座,我会在他生病时给他送饭。但我们之间,始终保持着一种纯粹的朋友关系。我知道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他也从未对我表现出超越友谊的兴趣。
后来我跟陆哲远在一起,陈浩是第一个知道的。他还开玩笑说:“我们系最漂亮的一朵花,就这么被建筑系的猪给拱了。”
陆哲远对陈浩,一直有些不冷不热。男人似乎天生就能分辨出同类中的潜在威胁。陆哲远觉得陈浩看我的眼神不对,觉得他跟我走得太近。
“他就是个中央空调,对谁都那样。”我当时不以为然,“我们是纯洁的革命友谊。”
陆哲远没再说什么,但他会不动声色地宣示主权。比如我们三个人一起吃饭,他会不停地给我夹菜;陈浩跟我说话时,他会突然插进来,揽住我的肩膀。
毕业后,陈浩进了一家国企,工作清闲,但薪水不高。看着我和陆哲远在上海买房买车,他嘴上总是说着“羡慕嫉妒恨”,眼神里却偶尔会流露出一丝我当时没能读懂的复杂情绪。
我辞职回家后,和朋友们的联系渐渐少了。只有陈浩,因为工作不忙,经常会约我出来喝下午茶、逛街。他成了我生活中为数不多的、能说说话的“闺蜜”。
我会向他吐槽陆哲远回家越来越晚,吐槽全职太太生活的无聊和琐碎。他总是耐心地听着,然后站在我这边,帮我一起声讨陆哲远。
“男人有钱就变坏,哲远现在是大老板了,你可得看紧点。”
“晴晴,你为这个家牺牲太大了。你当年可是我们系最有才华的设计师,现在天天在家洗手作羹汤,太可惜了。”
“他给你买的这个包,颜色也太老气了,直男审美真可怕。”
现在回想起来,他的这些话,看似是为我打抱不平,实则句句都在不动声色地挑拨离间,加剧我的焦虑和不满。他把我对婚姻的抱怨,一点点地扭曲、放大,将陆哲远塑造成一个“有钱就变坏、不懂得珍惜”的负心汉形象。
而我,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把他这种煽风点火当成了“共情”,把他这种别有用心的贬低当成了“关心”。
就拿这次的项链事件来说。我们在那家名为“MUSE”的西餐厅吃饭,是我约的他。因为陆哲
远爽约了我们原本定好的烛光晚餐,我心情郁闷,想找人说说话。
“又被放鸽子了?”陈浩切着盘子里的牛排,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同情,“大老板就是忙啊,哪有时间陪我们这些凡人。”
我没说话,只是闷闷地喝着酒。
他看到了我脖子上的项链,眼前一亮:“哟,新买的?蒂芙尼的吧?哲远送的?”
“嗯,结婚纪念日礼物。”我淡淡地回应。
然后,他就说出了那句引爆一切的话:“说真的,苏晴,这链子看着有点假……”
现在想来,整件事都充满了刻意的痕迹。一家光线昏暗的西餐厅,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他凭什么能一眼断定项链的真假?他甚至都没有拿在手里仔细看过。所谓的“铂金没这么亮,钻石没这个火彩”,不过是他信口开河的胡诌。
可当时的我,被不安和猜忌冲昏了头脑,完全丧失了基本的判断力。我一头扎进了他精心设置的语言陷阱里,主动将自己变成了他用来攻击我婚姻的武器。
最可笑的是,在我做出扔项链的疯狂举动后,他非但没有阻止,反而露出了一个转瞬即逝的、得逞般的微笑。那个微笑,我当时没有注意到,但此刻在脑海里回放,却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
他不是在开玩笑。他从一开始,就是故意的。
想明白这一点,一阵恶寒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我一直以为的“男闺蜜”,那个我无话不谈、无比信任的朋友,原来一直在处心积虑地破坏我的家庭。
他的动机是什么?嫉妒?不甘?还是有更深层次的图谋?
我不敢再想下去。我只觉得,自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被人在背后耍得团团转,还把对方当成唯一的知己。
而陆哲远,他是不是早就看穿了陈浩的真面目?所以他才会在电话里说出那句“你宁愿相信一个外人的挑拨”。在他眼里,我不仅是无理取闹,更是识人不清、愚不可及。
难怪他会那么失望,那么愤怒。
冰冷的绝望感攫住了我。我不仅亲手摧毁了丈夫对我的信任,还发现自己一直活在一个巨大的骗局里。我的婚姻,我的友情,在这一刻,都成了一个笑话。
04
冷战持续了整整一周。
这是我们结婚以来最长的一次冷战。陆哲远每晚都睡在书房,我们之间唯一的交流,是清晨他出门前,我放在餐桌上的早餐,和他回来后,我默默收拾掉的、几乎没动过的餐盘。
房子里静得可怕,静到我能听到自己心脏空洞的回响。我几次想去敲响书房的门,想跟他道歉,想跟他解释。但每次手抬到半空,又无力地垂下。
我该怎么说?
说“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怀疑你”?这太轻飘飘了。信任一旦碎裂,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粘合的。
说“我发现陈浩一直在挑拨我们”?这更像是在为自己的愚蠢开脱,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陆哲远只会觉得我更加无可救药。
我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助和茫然。我引以为傲的设计才华,在处理家庭矛盾时毫无用武之地。我曾经叱咤职场的果决和干练,在面对丈夫冰冷的背影时,也变得不堪一击。
这天是3月22日,周五。我像往常一样,机械地做着家务。擦到书房门口时,我停下了脚步。门虚掩着,露出一条缝。陆哲远早上走得匆忙,大概是忘了关严。
鬼使神差地,我推开了门。
书房里很整洁,一如他严谨的性格。文件分门别类地放在文件夹里,书架上的专业书籍按字母顺序排列。只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属于熬夜过后的疲惫气息。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至少有两包的量。
我的目光落在了他的办公桌上。桌上摊着几张建筑图纸,旁边放着一个开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保护程序是我们的结婚照,照片上的我笑得灿烂,依偎在他身旁。
讽刺。
我走过去,想帮他把电脑合上。手指无意间碰到了触摸板,屏幕瞬间亮了起来。亮起的不是屏保,而是一个打开的邮箱界面。
一封标题为《关于‘云栖’项目A7地块融资风险的紧急预警》的邮件,赫然出现在屏幕最上方。发件人是“华信资本赵铭”。
我心里“咯噔”一下。华信资本是陆哲远公司目前最大的投资方,“云栖”项目则是他今年投入心血最多的一个高端度假村项目,总投资额高达五个亿。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点开了那封邮件。
“陆总:见信好。关于‘云栖’项目,我司风控部门经过最新一轮评估,认为A7地块存在潜在的地质沉降风险,可能导致后续开发成本严重超支。根据我们签署的对赌协议V3条款,若项目最终实际成本超出预算15%,我司有权单方面撤资,并要求贵司在90天内,以120%的溢价回购我司持有的全部股份。目前项目已投入2.8亿,若此时撤资,贵司将面临约1.5亿的直接资金缺口。事关重大,望陆总审慎评估,并于下周一(3月25日)前给出明确答复。顺祝商祺。赵铭,2024年3月21日,23:48。”
1.5亿的资金缺口……90天内回购……
一连串冰冷的数字,像重锤一样砸在我的胸口,让我几乎喘不过气来。我这才明白,为什么陆哲远最近总是愁容满面,为什么他会躲在书房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原来他的公司正面临着如此巨大的危机,一场足以让他倾家荡产的危机。
而我,在他最焦头烂额、最需要支持和理解的时候,都做了些什么?
我因为他没有及时回复微信而跟他吵架。
我因为他错过了纪念日而对他冷嘲热讽。
我因为一个外人拙劣的挑拨,就将他精心准备的礼物扔进垃圾桶,给了他最沉重的一击。
我简直……混蛋到了极点。
巨大的愧疚和心疼像潮水般将我淹没。我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冰冷的键盘上。
我终于明白,他那句“能不能成熟一点”里,包含了多少不为人知的压力和失望。他不是不在乎我了,他只是没有精力再来应付我的小情绪。他像一个独自在暴风雨中掌舵的船长,试图用自己并不宽阔的肩膀,扛起所有的风浪,而我这个唯一的乘客,却还在抱怨船舱里的牛排不够鲜嫩。
我颤抖着手,想关掉邮箱。目光却瞥见了旁边的一个文件夹,文件夹的命名是“晴晴礼物”。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点开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个PDF文件。文件名是《Tiffany & Co. 官方电子发票SH202403150087》。
我深吸一口气,点开了它。
一张标准的蒂芙尼官方发票。
商品名称:Elsa Peretti™ Diamonds by the Yard™ 单颗钻石项链。
材质:铂金,圆形明亮式切割钻石。
钻石克拉总重量:0.17。
商品编号:60011467。
购买日期:2024年3月15日。
购买地点:上海国金中心蒂芙尼专卖店。
金额:人民币 88,000.00元。
八万八千元。
不是陈浩信口胡诌的三万,而是整整八万八。
我盯着那个刺眼的数字,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我以为那只是一个普通的、补偿性的礼物,最多价值两三万块。我万万没有想到,在他公司面临如此巨大危机的关头,他依然舍得为我花这么多钱,买下这条我曾经在杂志上指着说“真好看”的项链。
他什么都没说。他没有告诉我公司的困境,也没有告诉我这条项链的真实价值。他只是默默地承受着一切,然后把最好的东西给了我。
而我,却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我瘫坐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电脑屏幕上,那张冰冷的发票,和我们那张笑靥如花的结婚照,形成了无比荒谬而残忍的对比。
这一刻,我终于看清了自己的愚蠢和不堪。
05
在巨大的震惊和愧疚中,我反而迅速地冷静了下来。
哭泣和自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陆哲远的公司危在旦夕,我们的婚姻也摇摇欲坠。我不能再像鸵鸟一样,把头埋在沙子里,逃避现实。
我必须做点什么。
首先,是关于项链的事。我需要一个确凿无疑的证据,不仅仅是为了向陆哲远证明我的悔意,更是为了彻底撕开陈浩虚伪的面具。这张电子发票虽然能说明问题,但我需要一个更具冲击力的、让他无法辩驳的实物。
我关上电脑,将一切恢复原状,然后走出了书房。我从储物间里翻出了一个很久没用的旧手机,插上充电器。这是我几年前淘汰下来的iPhone X,里面还保留着许多原始的APP和聊天记录。
开机后,我熟练地登录了我的微信小号。这个小号是我以前为了工作方便申请的,后来辞职了就没再用过。我搜索了陈浩的微信号,发出了好友申请。验证信息我只写了两个字:“救急”。
不到五分钟,好友申请通过了。
陈浩的头像,是一个在健身房里秀肌肉的自拍。看起来,他的生活一如既往地“精致”。
“哪位?”他发来一条信息。
我没有回复。我直接点开了他的朋友圈。他的朋友圈设置的是“最近三天可见”,最新的几条,都是在各种高档餐厅、酒吧的打卡。配文无一例外,都在暗示自己的生活品质和“不俗”的品味。
我耐心地往下翻,翻到扔项链事件的第二天,也就是3月16日。他发了一张图片,是一只崭新的劳力士“水鬼”手表,配文是:“新的开始,犒劳一下辛苦的自己。”
我的心猛地一沉。
据我所知,陈浩在国企的工资,一个月到手也就一万出头。就算有些灰色收入,也绝对支撑不起他这种奢侈的消费。一只“水鬼”,市场价至少在十万以上。他哪来的钱?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
我切换回聊天界面,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我的策略很简单:示弱、求助,引他上钩。
我:“浩子,是我,苏晴。我用小号加你的,别告诉陆哲远。”
陈浩那边显示“正在输入”好几次,最后才发过来一句:“晴晴?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语气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关切”。
我:“我跟陆哲远……可能要完了。那天扔项链的事,他到现在都不肯原谅我。”
陈浩:“我就知道会这样!他那个人,心胸狭窄得很!你别怕,到底怎么了,跟我说说。”
我:“他现在天天睡书房,不跟我说话。我怀疑他外面有人了。浩子,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没有工作,没有收入,要是离婚,我真的一无所有了。”我故意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即将被抛弃的、走投无路的家庭主妇形象。
果然,陈浩立刻上钩了。
陈浩:“别瞎想!怎么会一无所有呢?你不是还有我吗?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帮你的。”
我:“真的吗?可是……我真的好难。我最近手头很紧,想给自己请个律师,连咨询费都付不起。陆哲远把我的信用卡都停了。”(这是我瞎编的,陆哲远从未在金钱上亏待过我,但这是引出他真实目的的最好诱饵。)
那边沉默了将近一分钟。
然后,他发来一条信息,这条信息,让我瞬间看清了他所有的丑恶嘴脸。
陈浩:“晴晴,你别急。钱的事,我想办法。不过……我最近手头也挺紧的,刚换了车,还买了块表,欠了点外债。你看,你能不能先想办法从陆哲远那里拿点钱出来?就说你妈妈生病了,或者你要报个什么班。先拿个二十万,十万你用来请律师,另外十万先借我周转一下,等我下个月发了奖金马上还你。这样我们两个的难题就都解决了。”
我看着屏幕上这段文字,气得浑身发抖。
图穷匕见了。
原来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他处心积虑地挑拨我们的关系,放大我的不安全感,怂恿我跟陆哲远闹,就是为了让我们离婚。只要我们离婚,我就能分到陆哲远一半的财产。到时候,他这个“一直陪在我身边”的男闺蜜,自然可以从中分一杯羹。
甚至,他连“二十万”这个数字都算计好了。十万给我“请律师”,剩下的十万,就顺理成章地进了他的口袋。什么“下个月还你”,不过是骗三岁小孩的鬼话。
那只劳力士,说不定就是用从别的女人那里骗来的钱买的。我可能不是他唯一的“猎物”。
我强忍着恶心,继续演下去。
我:“二十万……太多了,我怎么可能拿得出来。他现在防我跟防贼一样。”
陈浩:“那就先少点,五万也行!晴晴,你得为你自己打算啊!别傻了!陆哲远那种男人,根本靠不住!只有钱才是最实在的!”
他的语气开始变得急切,充满了蛊惑性。
我没有再回复。
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证据。这些聊天记录,就是他卑劣用心的最好证明。
我将所有的聊天记录一一截图,保存,然后发送到我的另一个邮箱里。做完这一切,我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心里没有报复的快感,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凉。十年友情,喂了狗。
但现在不是悲春伤秋的时候。陈浩只是一个跳梁小丑,真正棘手的问题,是陆哲远公司的危机。1.5亿的缺口,光靠我们自己,根本不可能填补上。
我打开手机银行,看了一眼我的个人存款。这些年,陆哲远每个月都会给我一笔不菲的生活费,加上我辞职前的一些积蓄,总共有三百多万。
这笔钱,对于1.5亿来说,杯水车薪。
但我不能坐以待毙。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梳理陆哲远邮件里的信息。
风险点:A7地块的地质沉降风险。
威胁方:投资方华信资本的赵铭。
核心条款:对赌协议V3。
时间节点:下周一(3月25日)前必须答复。
地质沉降……地质……
一个人的名字,突然从我脑海深处跳了出来。
——林知夏。
我的大学室友,也是我曾经最好的闺蜜。她当年是地质工程系的学霸,毕业后就进了中科院地质与地球物理研究所。我们曾经无话不谈,但自从我结婚、尤其是辞职后,因为生活轨迹相差越来越远,联系也渐渐淡了。
我立刻翻出手机通讯录,找到了那个几乎快被遗忘的名字。看着那个号码,我犹豫了。我们已经快三年没有联系了,她会愿意帮我吗?
但现在,我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抓住的一线生机。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我几乎要放弃的时候,那边终于接通了。
“喂?哪位?”一个清冷而理性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知夏,是我,苏晴。”我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
那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回忆这个名字。
“苏晴?”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好久不见。有事吗?”
她的疏离和客气,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头上。但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知夏,我知道这么说很唐突,但我……我遇到了一件非常紧急的事,可能需要你的专业知识。关于地质勘探报告的……我能不能,请你帮我个忙?”
我死死地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林知夏发来的邮件里,附件是两份文件:一份是华信资本提供给陆哲远的《A7地块地质风险评估报告》,另一份是她通过内部渠道调出的、由国家地质勘测局在三年前做的同一地块的《原始地勘数据报告》。我将两份报告并排打开,逐字逐句地对比。终于,在第三页第四小节关于“承压含水层稳定性”的描述上,我找到了那个致命的破绽——华信资本的报告里,关键的“渗透系数”和“压缩模量”两个核心参数,被篡改了。他们通过修改数据,凭空捏造了所谓的“地质沉降风险”。这根本不是什么天灾,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针对陆哲远的商业骗局。而那个“紧急预警”邮件,就是他们逼陆哲远贱卖股份的最后通牒。
06
真相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的迷雾。
我没有感到丝毫的轻松,反而觉得后背一阵发凉。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风险评估,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赵铭和华信资本,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那15%的预算超支,而是陆哲远手中最核心的股份。他们想用一份伪造的报告,制造恐慌,逼迫陆哲远在巨大的资金压力下就范,从而以极低的成本,吞掉整个“云栖”项目。
好一招釜底抽薪。
如果陆哲远真的信了这份报告,他将面临两个选择:要么,想办法在90天内筹集1.5亿现金,外加20%的溢价,去回购股份,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要么,为了避免公司破产,他只能被迫接受华信资本提出的其他苛刻条件,比如,以极低的价格转让自己的股份。
无论哪个选择,对他而言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我看着那两份报告,大脑飞速运转。现在,我手里有两张王牌:一张是陈浩精心算计我的聊天记录,另一张,则是华信资本伪造地质报告的铁证。
第一张牌,可以解决我的“家事”,清算那段虚假的友谊,重建我和陆哲远的信任。
第二张牌,则可以拯救陆哲远的“国事”,让他从这场商业绞杀中绝地反击。
但我不能急。我现在贸然把这两份报告甩到陆哲远面前,固然可以证明我的“清白”和“能力”,但效果未必最好。他现在正处于巨大的压力和自我怀疑中,突然得知被自己最信任的合作伙伴背叛,情绪上可能会更加崩溃。
而且,仅仅证明报告是假的还不够。我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所有人都到场的舞台,一次性解决所有问题。我要让背叛者无处遁形,让阴谋者自食其果。
更重要的是,我要让陆哲远亲眼看到,他那个“不成熟”的、只知道围着柴米油盐打转的妻子,是如何为他扳回这一局的。
我需要一场“鸿门宴”。
计划在脑中迅速成型。我先给林知夏回了一个电话,郑重地道谢。
“知夏,谢谢你。这份报告,对我丈夫来说,性命攸关。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举手之劳。”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似乎多了一丝暖意,“苏晴,你还是和大学时一样,看着柔弱,骨子里却有股狠劲。有什么需要,随时开口。”
挂了电话,我心中一阵暖流划过。真正的朋友,从不需要时时联系,但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她会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
接着,我开始着手准备我的“鸿门宴”。
我先用我的小号,给陈浩发了一条信息:“浩子,我想通了。你说得对,我不能坐以待毙。我想约陆哲远出来谈谈,把他送我的那条项链要回来。那条项链虽然是假的,但毕竟是我跟他五年婚姻的纪念。我想当着他的面还给他,跟他做个了断。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我一个人,有点害怕。”
我故意强调项链是“假的”,这是给他下的饵。他一定会来,因为他要亲眼见证我们关系的破裂,这是他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
陈浩几乎是秒回:“当然没问题!晴晴,你能想通就好!时间地点你定,我一定到!”
搞定了陈浩,接下来是陆哲远。
这天晚上,他依旧很晚才回来。听到玄关的开门声,我从卧室里走了出去。他看到我,眼神闪躲了一下,换了鞋就想直接去书房。
“哲远。”我叫住了他。
他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我们谈谈吧。”我的声音很平静。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转过身,走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他陷在沙发里,神情疲惫不堪,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我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对不起。”我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那天在餐厅,是我错了。我不该怀疑你,更不该用那种方式伤害你。”
他抬起头,似乎有些意外。他可能预想过我的歇斯底里,或者我的冷漠,但没想到我会如此平静地道歉。
“事情已经过去了。”他声音沙哑,移开了目光。
“过不去。”我摇了摇头,“那条项链,我弄丢了。我回去找过,垃圾桶已经被清理了。”
这是我计划中的一步。我必须先让他知道,项链“没了”。
陆哲远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一句道歉弥补不了什么。”我继续说道,“周日……也就是后天,是3月24日,我们领证的纪念日。我想在‘MUSE’餐厅订个位置,我们一起吃顿饭,好吗?就当是……给我一个正式道歉的机会。也想……把一些事情彻底说清楚。”
我提到了“MUSE”,那个让他蒙羞的地方。我知道这很残忍,但只有在同一个地点,才能完成最彻底的洗刷。
陆哲远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探究。他大概想不通,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可以把陈浩也叫上吗?”我抛出了最后一个重磅炸弹,“我想当着他的面,把这件事做个了结。”
听到“陈浩”的名字,陆哲远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眼里的冰冷又浓重了几分。
“苏晴,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体面地结束这一切。”我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坦然而坚定,“无论是我们之间的问题,还是我和他之间的。哲远,相信我这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周日晚上七点,MUSE餐厅,你来吗?”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拒绝。最终,他疲惫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好。”
07
周日,3月24日,晚上六点五十分。
MUSE餐厅,依旧是那个靠窗的位置。我和陈浩先到了。
陈浩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身上穿着一件看起来价格不菲的巴宝莉风衣。他坐在我对面,眼神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期待。
“晴晴,你想好待会儿怎么跟陆哲远说了吗?”他假惺惺地问。
“想好了。”我低头搅动着杯子里的柠檬水,没有看他。
“别怕,有我给你撑腰。他要是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他拍着胸脯,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
我看着他拙劣的表演,心中只觉得一阵反胃。
七点整,陆哲远准时出现。他穿了一身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打理过,胡子也刮干净了。虽然眉宇间依然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但整个人看起来沉稳而挺拔。他一出现,就吸引了餐厅里不少人的目光。
陈浩看到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agis的嫉妒。
陆哲远径直走到我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目光从始至终没有在陈浩身上停留一秒。他只是看着我,眼神平静无波。
“开始吧。”他说。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陈浩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尴尬:“哲远,你来了。晴晴她……”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陆哲远冷冷地打断他,连一个眼角都没分给他。
陈浩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我深吸一口气,知道我的“表演”该开始了。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首饰盒,推到陆哲远面前。
“哲远,对不起。那条项链,我找回来了。”
陆哲远和陈浩都是一愣。
陈浩的表情尤其精彩,震惊中带着一丝慌乱:“找……找回来了?不是说垃圾桶清理了吗?”
“是啊,”我转向他,露出了一个无辜的笑容,“我忘了,那天我扔的,是餐厅门口分类垃圾桶里的‘可回收物’那一格。第二天一早,我就联系了餐厅经理,他带我去找保洁师傅,很幸运,那一袋垃圾还没被运走。我翻了半个小时,终于把它找回来了。”
我打开首饰盒,那条蒂芙尼项链正静静地躺在天鹅绒的内衬上,钻石在灯光下闪烁着细碎而温暖的光芒。
当然,这不是我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我是在周六那天,拿着陆哲远的电子发票,去国金中心的专卖店,重新买了一条一模一样的。花了八万八。用的是我自己的钱。
陆哲远的目光落在项链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哲远,”我继续说,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怀疑你,更不该听信别人的挑拨。”
我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陈浩。他的脸色已经变得煞白,眼神躲闪,不敢与我对视。
“尤其是,当我知道这条项链的真实价格之后。”我话锋一转,从包里拿出了另一件东西——那张我打印出来的,消费金额为八万八千元的发票。
我将发票放在桌上,推到陈浩面前。
“陈浩,你不是说,这条链子看着像假的,最多值三万块吗?”我盯着他,一字一顿地问,“你现在再帮我看看,这张发票,是真的还是假的?”
陈浩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他看着那张白纸黑字的发票,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我……我当时就是开个玩笑……我哪懂这个啊……”他语无伦次地辩解。
“开玩笑?”我冷笑一声,声调陡然拔高,“开玩笑能开得这么精准?连‘铂金没这么亮,钻石没这个火彩’这种话都说得出来?你不是不懂,你是太懂了!你太懂怎么戳我的痛处,太懂怎么挑拨我和我先生的关系了!”
陆哲远一直沉默地看着,此刻,他的目光终于从我脸上,移到了陈浩身上。那目光,冷得像刀。
“你还跟我说,男人有钱就变坏,让我看紧点。”
“你还跟我说,我为这个家牺牲太大,太可惜了。”
“你还跟我说,陆哲远给我买的礼物,审美不行。”
我每说一句,陈浩的脸色就白一分。
“陈浩,我一直把你当成我最好的朋友,我把我所有的苦恼和不安都告诉你。可你是怎么对我的?你利用我的信任,放大我的焦虑,一步步把我推向深渊!你怂恿我跟哲远吵架,怂恿我怀疑他,不就是为了等我们离婚,你好从中渔利吗?”
“我没有!苏晴你血口喷人!”他猛地站起来,色厉内荏地吼道。
“血口喷人?”我拿出了我的手机,点开了那段我和他小号的聊天记录,直接将手机屏幕怼到他面前,“那你看看这个!‘先拿个二十万,十万你用来请律师,另外十万先借我周转一下’。陈浩,你敢说,这不是你发的吗?”
看到聊天记录的瞬间,陈浩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瞬间瘫软回椅子上。他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铁证如山,他无从抵赖。
“十年朋友,”我看着他,眼里没有愤怒,只有无尽的失望和悲哀,“陈浩,我真替你感到可悲。”
说完,我不再看他,而是转向陆哲远。
“哲远,对不起。识人不清,是我的错。我不求你立刻原谅我,但我想让你知道,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有任何机会,来伤害我们的关系。”
我拿起桌上的项链,看着他,眼神无比坚定:“你可以,再为我戴上一次吗?”
陆哲远深深地看着我,沉默了很久。他的眼神里,有震惊,有释然,还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混杂着欣赏和愧疚的复杂情绪。
最终,他站起身,走到我身后,拿起那条项链。冰凉的铂金链条触碰到我脖颈的瞬间,我忍不住轻轻一颤。
他为我扣上了搭扣。然后,他的双手轻轻地放在我的肩膀上。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他在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晴晴,我也有事瞒着你。”
08
陈浩是失魂落魄地离开的。他甚至没有勇气再看我们一眼,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餐厅。我知道,从今以后,这个人将彻底从我的生命中消失。
餐厅里恢复了宁静。陆哲远回到座位上,神色凝重。
“什么事?”我问。我的心又悬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叫来服务生,点了一瓶罗曼尼·康帝。这是他当年向我求婚时,我们喝的酒。
“这家餐厅的幕后老板,是华信资本的赵铭。”他开口了,第一句话就让我心头一震。
我瞬间明白了。我约在这里,简直是自投罗网。
“你都知道了?”我看着他。
“知道什么?”他反问,给我倒了一杯酒,“知道你找了林知夏,拿到了原始地勘报告?还是知道你今天准备了一出‘鸿门宴’?”
我彻底愣住了。我的所有行动,他竟然了如指掌。
“我的电脑有远程监控,”他看着我震惊的表情,苦笑了一下,“公司的安防系统,会自动记录所有非正常时间的登录和文件调取。你周五下午登录我电脑的时候,我就收到了安全警报。我看到了你打开的邮件,也看到了你下载的发票。”
我的脸瞬间涨红。像一个自作聪明的小偷,被人当场抓获。
“所以,你早就知道项链是真的,也知道陈浩……”
“我早就知道陈浩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打断我,“但我没想到,他能卑劣到这种地步。我也没想到,你会用这种方式,去解决问题。”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悠远。
“晴晴,你今天……很不一样。像我第一次在大学辩论会上见到你时一样,锋芒毕露,逻辑清晰。说实话,我很惊喜,也很……惭愧。”
“惭愧?”
“是。”他点了点头,放下酒杯,直视着我的眼睛,“我不该瞒着你公司的事。我总觉得,男人就该把所有的事情都扛在肩上,把最好的给家人,把所有的压力和风险都自己消化掉。我怕告诉你,你会担心,会害怕。我以为这是保护你,但现在我才明白,这其实是一种最大的不信任。”
“我把你当成需要被圈养在温室里的花朵,却忘了,你原本是一棵可以和我并肩抵挡风雨的树。”
他的这番话,让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这几年来,我所有的委屈和不安,在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出口。
“我以为你嫌我烦了,嫌我不够‘成熟’。”我低声说。
“我那是对自己生气。”他叹了口气,“那天,我刚和赵铭谈崩。他暗示我,只要我肯出让30%的股份,他就可以‘解决’地质风险的问题。我一听就知道,这是个圈套。我拒绝了,然后就收到了那封威胁邮件。我当时压力大到了极点,一出门就看到你……把项链扔了。那一刻,我真的觉得全世界都背叛了我。”
我终于明白了那天他眼中那彻骨的失望从何而来。那是内外交困下的彻底绝望。
“对不起……”我除了这三个字,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不,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他伸手,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心很温暖,干燥而有力。“晴晴,我们之间最大的问题,不是陈浩,也不是公司的危机,而是沟通。我习惯了报喜不报忧,而你,习惯了胡思乱想。我们把彼此推得越来越远。”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其实,你找林知夏帮忙的时候,我也没闲着。我联系了我大学的导师,他是国内结构工程领域的泰斗。他帮我重新演算了数据模型,结论和林知夏的一样——那份报告,是伪造的。”
我睁大了眼睛。原来,他也一直在行动。
“那你为什么……”
“我在等你。”他看着我,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在等你主动来找我,等你把一切都告诉我。我想看看,我的妻子,到底是一个只会闹情绪的小女人,还是一个可以并肩作战的伙伴。晴晴,你没有让我失望。”
就在这时,我们这桌的旁边,一个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他大约五十岁上下,戴着金丝眼镜,笑眯眯地看着我们。
“陆总,真巧啊。”
陆哲远站起身,脸上露出了公式化的笑容:“赵总。不是巧,是我约了你。”
我心里一惊。赵铭?他就是华信资本的赵铭?
赵铭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陆总真是快人快语。怎么样,考虑清楚了吗?我的条件,对你来说,可是最体面的解决方案了。”他的目光扫过我,带着一丝轻蔑。
“是吗?”陆哲远不置可否,他拉开身边的椅子,“赵总,坐下聊。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妻子,苏晴。她以前是设计总监,现在是我的……法律顾问。”
赵铭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我配合地站起身,对他点了点头。
“赵总,”我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我们刚刚仔细拜读了贵公司出具的《AG地块地质风险评估报告》,发现里面关于‘渗透系数’和‘压缩模量’的参数,似乎与国家地质勘测局三年前发布的原始数据,有一些……出入。”
我一边说,一边将林知夏给我的那份《原始地勘数据报告》的打印版,轻轻地放在了桌上。
赵铭的脸色,在看到那份报告封面的瞬间,变得比刚才的陈浩还要难看。
“不仅如此,”陆哲远接过了话头,语气冰冷,“我们还发现,出具这份‘评估报告’的第三方机构‘远景勘探’,其法人代表,是您妻子的亲弟弟。赵总,商业欺诈,伪造公文,教唆他人提供虚假证明文件,这几项罪名加起来,您觉得,够您在里面待几年?”
赵铭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差点撞到后面的餐桌。
“陆总,有话好说,有话好说……”他彻底慌了。
“我给你两个选择。”陆哲远竖起两根手指,眼神锐利如鹰,“第一,我们法庭上见。第二,华信资本即刻原价退出‘云栖’项目,你个人,再以你名下所有资产,赔偿我方因此造成的一切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这几天的项目停工费、人员遣散费,以及我妻子的精神损失费。”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那瓶罗曼尼·康帝。
“哦,对了,还有这顿饭,赵总买单。”
09
赵铭最终选择了第二个方案。
他没有别的选择。伪造地质报告进行商业欺诈的证据确凿,一旦闹上法庭,他不仅会身败名裂,牢狱之灾也再所难免。他当场就签下了股权转让协议和一份赔偿意向书。第二天,陆哲远公司的账上,就多了一笔足够弥补所有损失的赔偿金。
“云栖”项目的危机,以一种戏剧性的方式,解除了。
回家的路上,我们谁都没有说话。车窗外,上海的夜景流光溢彩,像一条璀璨的银河。
直到车开进小区的地下车库,陆哲远停好车,熄了火。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我。
“晴晴,我们……去看看心理医生吧。”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的他的意思。
我们之间的问题,远比一个陈浩、一个赵铭要复杂得多。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他的大男子主义和沟通缺失,我的敏感多疑和价值感匮乏,这些深层次的问题,如果不从根源上解决,今天的事情,未来还有可能以另一种方式重演。
“好。”我点了点头。
去看心理医生,不是因为我们有病,而是因为我们都希望,我们的婚姻能更健康。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们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们每周都会一起去做一次婚姻咨询。在咨询师的引导下,我们学会了如何去表达自己的真实需求,而不是让对方去猜;学会了如何去倾听彼此的感受,而不是急于评判和指责。
我把那张八万八的发票还给了陆哲远。
“这个钱,我不能要。”我说。
他没有收,而是从钱包里拿出了另一张卡,放在我手里。
“这里面有五百万。不是给你的生活费,是你的。是你作为‘法律顾问’,为公司挽回1.5亿损失的酬劳。密码是你的生日。”他说得一本正经。
我看着他,笑了。我知道,这是他用他的方式,在肯定我的价值。我没有拒绝。我收下了,然后用这笔钱,注册了我自己的设计工作室。
我重新拾起了我的专业。我不再是那个依附于丈夫的全职太太苏晴,而是设计师苏晴。我开始接一些小项目,从一个logo设计,到一个小咖啡馆的室内改造。虽然很忙,很累,但那种重新掌握自己人生的感觉,让我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活力。
陆哲远也变了。他开始有意识地减少不必要的应酬,尽量每天都回家吃晚饭。他会跟我聊公司遇到的难题,会征求我的意见。我们成了真正的战友和伙伴。
他甚至开始学着做饭。虽然他做的番茄炒蛋,不是太咸就是太淡,但我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
那个曾经冰冷得像冰窖一样的家,又重新充满了烟火气和欢声笑语。
有一天晚上,我正在画设计图,他从身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肩上。
“老婆,‘云栖’项目的第一期别墅区,下个月就要开盘了。我想把风景最好的那一栋,留给我们自己。”
“我们不是有房子住吗?”我回头看他。
“我想在那里,给你建一个画室。”他看着我的眼睛,温柔地说,“一个有落地窗的,能看到整片山谷的画室。以后,你可以画你想画的任何东西。”
我的眼眶瞬间就湿了。
我曾经以为,幸福是拥有一个能为我遮风挡雨的男人。现在我才明白,真正的幸福,是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成为彼此的阳光和底气。我们可以一起面对风雨,也可以各自精彩。
10
半年后,我的设计工作室步入了正轨。
我凭借一个“新中式茶馆”的室内设计方案,拿到了业内一个颇有分量的新人奖。颁奖典礼那天,陆哲远推掉了所有会议,穿着正装,坐在台下第一排。
当我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奖杯,站在聚光灯下时,我一眼就看到了他。他正举着手机,对着我笑,眼里的骄傲和温柔,比全场的灯光加起来还要璀璨。
那一刻,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富足。
这种富足,无关奖杯,无关名利,而是一种源于内心的、坚不可摧的自我价值感。
典礼结束后,我们没有去庆功宴,而是开车回了家。
他从酒柜里拿出那瓶我们一直没舍得喝完的罗曼尼·康帝,给我和他都倒了一点。
“老婆,祝贺你。”他举起杯。
“也祝贺你。”我笑着和他碰杯。
“云栖”项目大获成功,成了当年地产界的一个标杆。陆哲远的公司,也因此一跃成为行业内的新贵。
我们坐在客厅的地毯上,靠着沙发,聊着天,就像很多年前,在我们那个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一样。
“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有个人,想见你。”
“谁?”
他没有回答,而是起身,从书房的保险柜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条项链。
是那条被我扔进过垃圾桶,又被我重新买回来的,蒂芙尼。
只是,它看起来有些不一样了。原本那颗0.17克拉的钻石旁边,又多了一颗大小相仿、切工完美的钻石。两颗钻石依偎在一起,比之前更加闪耀夺目。
“我把它送回原厂,让他们加了一颗钻石。”陆哲远拿起项链,声音低沉而温柔,“一颗,代表曾经的我们。另一颗,代表现在的我们。晴晴,谢谢你,没有放弃我们的婚姻,也谢谢你,让我重新认识了你,也重新认识了婚姻的意义。”
他再次走到我身后,亲手为我戴上了这条独一无二的项链。
这一次,冰凉的金属触碰到皮肤,带来的不再是心虚和不安,而是一种踏实的、温暖的感觉。
我摸着脖子上的两颗钻石,它们就像我和陆哲远,曾有过裂痕,但最终,因为彼此的坦诚和努力,紧紧地靠在了一起,散发出比从前更耀眼的光芒。
我回过头,吻住了他。
窗外月色如水,温柔地洒进客厅。
真正的婚姻,从来不是一方对另一方的依附,更不是一场“我养你”的浪漫童话。它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合作,是两个独立灵魂的彼此扶持。它需要信任,但更需要沟通;它需要包容,但更需要界限。我们可以是彼此最亲密的爱人,也必须是彼此最坚实的战友。
永远不要因为爱,而放弃自我成长的权利。因为只有当你自己足够强大时,你才能真正拥有守护幸福的能力,也才能赢得发自内心的尊重和爱意。这,或许就是那场荒唐的“项链风波”,教会我的最宝贵的一课。
作品声明:内容存在故事情节、虚构演绎成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