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辈就剩姑姑一个人了,这个冬天我们兄妹仨轮着去乡下陪她,连着七天陪她搓麻将,我们仨故意输,却次次都被她赢,直到那天她一把翻了我的牌,盯着手里的牌突然就红了眼眶,哭出声来。
我爸兄妹四个,前几年爸和二叔三叔接连走了,就剩姑姑孤零零守着老院子。姑姑年轻时性子烈,一手拉扯大两个表哥,表哥成家后在城里落了户,逢年过节才回来一趟。今年入冬,姑姑摔了一跤,虽不严重,却总透着股落寞,我们兄妹仨一合计,干脆轮流请假,回老家陪着她。姑姑这辈子没别的爱好,就爱搓两把麻将,说人多热闹,搓着牌就不觉得孤单了。我们仨正好凑一桌,加上姑姑,四人局刚好,出发前我们还私下约好,都往输了打,多让姑姑赢点,哄她开心,也让她觉得自己身子骨还硬朗,脑子也灵光。
头一天上桌,姑姑精神头足得很,洗牌码牌动作麻利,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当年和我爸他们打牌的趣事。我故意把好牌拆了打,妹妹也频频点炮,哥哥更是笨手笨脚总出错牌,可奇怪的是,不管我们怎么放水,赢的始终是姑姑。她笑得合不拢嘴,说我们这些小辈还是嫩,没摸清她的牌路。接下来的六天,我们换着法子输,故意记错牌、打错张,甚至把要胡的牌硬生生扣手里,可结果还是一样,姑姑场场全胜,我们仨兜里的零钱全进了她的小布包。我们心里纳闷,却也没多想,只当姑姑牌技是真的好,赢了钱开心,身子骨也能舒坦些。直到第七天傍晚,天擦黑的时候,院里的老槐树影子拉得老长,姑姑突然说这把要打个大的,谁输了就得答应她一个要求,我们仨笑着应下,只想着不管啥要求都依她。
这一把我攥着一手好牌,清一色马上就能胡,按照约定,我准备扣牌打闲张,可刚打出一张,姑姑突然伸手按住了我的牌,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就把我扣着的牌全翻了过来。清一色的牌面摊在桌上,我们仨瞬间愣住了,脸上的笑意僵得没地方藏。姑姑盯着那手牌,又转头看看我妹妹和哥哥,眼神里的笑意一点点褪去,紧接着,浑浊的眼泪就砸在了麻将桌上,一颗接一颗,砸得清脆。她没骂我们,就坐在那儿小声哭,哭着哭着才哽咽着开口,说她早就看出来了,第一天就看出来了,我们故意拆好牌,故意点炮,故意输钱给她,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她说她不是想赢钱,是想趁着还能搓得动牌,多跟我们待一会儿,多听听我们说话,她知道自己老了,孩子们都忙,不敢多拖累,只能借着打牌的由头,留我们在身边。她说这些天看着我们仨故意输牌的样子,又暖又酸,暖的是晚辈心里有她,酸的是,她这一辈的人都走光了,往后连个能正经陪她打一场真心牌的人,都没了。
我们仨站在原地,鼻子一酸,全都红了眼。原来不是姑姑牌技太好,是她心里装着我们,连我们这点小心思都看得明明白白。那天晚上,我们没再故意输牌,四个人认认真真搓了一场麻将,有输有赢,屋里满是笑声和洗牌的哗啦声,比前几天热闹了好几倍。后来表哥表嫂也赶了回来,往后每个月,我们都会凑齐人回老院子,陪姑姑搓几场麻将,不用刻意让着,不用藏着掖着,就图个热热闹闹。姑姑的精神头越来越足,逢人就说,她这辈子值了,晚辈们心里都有她。
其实人老了,要的从来都不是钱财多少,也不是锦衣玉食,不过是一份惦记,一场热闹,一段有人陪伴的安稳时光。不知道你的身边,是不是也有这样一位老人,靠着小小的爱好,藏着满心的牵挂,盼着晚辈能多陪一会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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