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亲戚都盯着我的尸体。
那张挂着冰霜的小脸,此刻成了最刺眼的讽刺。
爸爸猛地推开表舅,尖叫起来。
“大年初一死人?你咒谁呢?”
“这死小子就是装的!他命那么硬,怎么可能冻一晚上就死了?”
“周庸,你给我起来!别在这给我晦气!”
他发疯一样冲过来,抓住我的衣领拼命摇晃。
我的头随着他的动作无力地摆动。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清了。
我的手腕上,有一圈青紫的勒痕。
那是昨晚爸爸为了防止我进屋,用绳子把我绑在门把手上留下的。
还有我那根断掉的手指,切口处结着黑红的血痂。
大姨吓得尖叫一声,捂住了眼睛。
“真……真死了!”
“天呐,这也太惨了……”
亲戚们开始后退,看着爸爸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爸爸终于松开了手。
我重重地摔回煤渣堆里。
他慌了。
但他慌的不是失去了一个儿子。
他转过身,一把抓住妈妈的胳膊。
“老婆,怎么办?大年初一死人,这是大凶之兆啊!”
“这一年的财运都要被这死小子毁了!”
“快!快把他扔出去!不能让他死在家里!”
我飘在半空,看着这个生我养我的男人。
心里的最后一丝期待,彻底化为了灰烬。
原来在这一刻,他担心的依然是他的财运。
“扔哪去?这么多人看着呢!”
“你是想让我们坐牢吗?”
妈妈甩开爸爸的手,眼神阴鸷地看向表舅
“老表,这事儿……能不能别声张?”
“孩子是突发疾病走的,跟我们没关系。”
“咱们是一家人,别为了个死人伤了和气。”
表舅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两口子。
他指着他们的鼻子骂。
“突发疾病?这满身的伤是突发疾病?”
“昨晚零下十几度,你们把孩子关在外面,这是谋杀!”
“我是医生,我有良心!这事儿我兜不住!”
说完,表舅掏出手机就要报警。
爸爸疯了。
他冲上去就要抢表舅的手机。
“不许打!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这是我的家事!我想怎么管教儿子是我的权利!”
“神明都说了他是贱命,死了是顺应天意!”
场面瞬间混乱起来。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后面的弟弟周宝突然叫了起来。
“爸爸!神像!神像流血了!”
所有人的动作猛地停住。
大家顺着弟弟的手指看去。
只见客厅正中央的神龛上。
那尊爸爸每天跪拜的神像,两行血泪正顺着眼角缓缓流下。
爸爸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神明显灵了……神明显灵了……”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那对“圣杯”。
“我要问问神明……这死小子是不是成了厉鬼……”
“我要问问怎么才能送走这个瘟神!”
我冷冷地看着他。
爸,你不是最信神吗?
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神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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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跪在雪地和煤渣混合的脏污里。
他双手颤抖着捧着那两块红色的木头。
嘴里念念有词,语速快得像是在念咒。
“信徒周国,求神明指点迷津。”
周庸八字极阴,冲撞家宅,如今暴毙。”
“是否该立刻火化,把骨灰扬了,以免祸害全家?”
听到这话,周围的亲戚都倒吸一口凉气。
我飘在妈妈头顶,看着他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以前,我每次掷杯,都是他在旁边冷眼旁观。
他说:“心诚则灵,你掷不出圣杯,是你心术不正。”
现在,轮到你了,爸爸。
爸爸深吸一口气,然后松手。
两块木头落地。
两个凸面朝上。
是阴杯。
神明不同意。
“不可能……肯定是刚才手滑了。”
“神明最疼小宝,肯定也希望家里清净。”
“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他捡起圣杯,再次高高举起。
“求神明保佑,让我把这晦气东西送走!”
又是两个阴杯。
爸爸的汗下来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神明不是最讲公平吗?这小子偷钱,他死了是活该啊!”
他不信邪。
他抓起圣杯,第三次掷了下去。
依旧是阴杯。
连着三次阴杯。
在迷信的说法里,这叫“神鬼震怒”。
周围的亲戚开始窃窃私语。
“看来是小庸死不瞑目啊。”
“连神明都看不下去了,这是遭报应了吧。”
“平时对孩子那么狠,现在想送走,哪那么容易。”
他突然崩溃了。
“我不信!一定是这死小子搞的鬼!”
“他变成了厉鬼压住了神明的法力!”
爸爸猛地站起来,冲进厨房拿了一把菜刀出来。
“既然神明做不了主,我就自己做主!”
“我就不信,我把你的尸体剁碎了,你还能作妖!”
他举着刀冲向我的尸体。
亲戚们吓得尖叫四散。
妈妈想要拉住他,却被他一肘子顶开。
“滚开!谁拦我谁死!”
眼看那把明晃晃的菜刀就要砍在我的脸上。
突然。
一阵阴风平地而起。
柴房那扇破旧的木门,重重地关上了。
紧接着,屋里的灯泡滋滋作响,忽明忽暗。
所有的门窗都在同一时间剧烈震动。
爸爸的动作僵住了。
他手里的菜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因为他看见。
原本躺在地上的“我”,居然在颤抖。
虽然那只是风吹动了我的衣角。
但在极度恐惧的爸爸眼里。
那就是我已经尸变了。
“爸……爸……”
我并没有说话。
但这声音却清晰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响起。
那是风穿过柴房破洞的呜咽声。
爸爸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别过来!你别过来!”
“是你自己命不好!是你自己掷不出圣杯!”
“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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