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去影院，居然看到大多数影厅里依旧是《阿凡达3》和《疯狂动物城2》。
这些进口片的海报占满走廊，售票窗口前人不太多，但场次稳定得让人不忍心去碰国产片的档期。
我顺手在猫眼和灯塔上查了下当天的数据，12月27号，国产新片几乎都被夹在好莱坞两座巨兽的阴影下——申奥的《用武之地》点映四天累计不过一千四百多万，连同预售才到一千八百万出头；肖央的《情圣3》首日仅七百二十五万；而明星云集的《点到为止》首日更是只有一百五十六万。这些数字在同行群里已经被反复讨论，显得异常刺眼。
“数据是冰冷的，但原因却不止一条。”一位院线经理私下跟我说。
票房不振先从排片逻辑说起：院线优先保证票房稳定的长尾影片，尤其在跨年档这种消费集中、进口片竞争激烈的时刻。排片是一种权衡，不是情感投票。即便明星众多的片子占到排片，最终上座率与票房占比的倒挂很快会让分账算法把场次砍掉。猫眼和灯塔都能看到这种“排片高但票房低”的倒挂，现场反馈也很快传回宣发团队。
再看影片自身。《用武之地》拖了五年才正式面世，这么长的制作期在电影叙事上容易埋下一些时间成本：创作初衷被市场修正，演员定位被时代感稀释。加上点映期间口碑并不友好，观众抱怨的不是单一句段子不够笑，而是叙事节奏和人物动机让人出戏。影迷里有句俗话：点映是放大镜，能把缺陷放大好几倍。申奥这回被放大了。
肖央的处境更像一堂公开课——明星光环能带来首日流量，但维持票房靠的是观众愿意再买两张票的理由。2016年的《情圣》那波热潮已经过去十年，情感梗不再“普世”，观众要求的是能引发当下共鸣的细节和诚意。过去几年肖央片约不断，但口碑参差，有的作品票房支撑不住，消耗了那层“可靠演员”的信用。粉丝经济可以带来首日数据，但无法挽救拙劣的剧本和剪辑。
《点到为止》更像一场结构性错误的堆砌。请来一堆喜剧面孔、挂上沈腾的名字作为艺术顾问，观众以为是爆笑保证，结果发现是把网络段子和互相打梗堆在一起。喜剧的核心不是笑点密度，而是节奏与共情，缺了后者，观众笑着离场但不会推荐。这不是第一次了。中国电影市场教会大家一个残酷事实：单靠演员阵容和宣发造势，难以逆转口碑的坍塌。
还有一些宏观变量不能忽视。票价、消费意愿、年轻人观影习惯在变。流媒体平台的窗口越来越短，很多观众对“影院首映”感知疲劳，愿意多等几天看完整口碑。跨年档原本是拉新和回流的好时机，但好莱坞大片的档期压缩了空间，抢走了家庭观众和影迷的出行意愿。再有，经济层面的小幅波动也会让观影成为可选消费而非必需。
行业里的人在社媒上说过，点映有时是拯救，有时是自杀。靠点映试探观众口味，若反馈冷淡，宣发往往处于两难：砸钱再推广换来更差的ROI，还是收缩阵地保全口碑？结果常常是后者。电影本身的美术、剪辑、节奏、台词承载了整个作品的生命，宣发只是加速器，不是修复器。
我认识的几位普通观众在看完首轮点映后几乎同时说了一句：不值得买正价票。话里有对演员的怜惜，也有对工业化流水线模式的厌倦。过去几年，几部口碑逆转的国产片也告诉我们，时间和口碑能救一部片；但那需要真实的故事基础和持续的观众口碑，而不是一堆流量标注和花哨的映前短片。
这几部片的短命表现并非某个人的失误能全部解释。它是商业模式、审美疲劳、发行策略、市场竞争和观众心态交织出来的结果。院线的冷刀切换、宣发预算的收缩、观众选择的精细化，这些都在重塑年底的电影生态。影院里每天发生的，就是市场在投票。票房数字告诉你，但路被拉通的那几处裂缝，更值得往回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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