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十五年五月二十日,天还没亮透。
长洲县磨豆腐的王老汉撞见了一辈子做梦都想不到的事。
就在姚记米铺后巷,几个人鬼鬼祟祟抬着个锦缎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往外跑,那是具还带着热气的男尸。
而更吓人的在屋里头:掌柜的姚庆吊死在房梁上,身子早就硬了;老板娘七窍流血躺地上,也没了气;儿媳妇缩墙角疯疯癫癫,眼神直勾勾像口枯井。
一夜之间,三死一疯,这姚家算是彻底灭门了。
这不是强盗洗劫,也没有江湖仇杀,杀人的凶器你绝对想不到——竟然只是三个月前泼出去的一盆洗澡水。
杀人的不是刀,是那盆泼出去的水,更是人心里的欲。
这事儿被后来的野史笔记叫做"苏州并蒂莲奇案"。
咱们把时间拨回那年春天,这根本不是啥才子佳人的风流韵事,简直就是一场名为"礼教吃人"的恐怖实验。
那一盆带着花香的洗澡水,不光泼在了阔少陶厥的脑袋上,更是把大明王朝那层遮羞布给冲得干干净净。
当时大名鼎鼎的海瑞正在应天巡抚任上,估计他也懵,职业生涯最后这几年,还得审这么一桩让《大明律》都尴尬的荒唐案子。
说起来,这案子的起因简直像个玩笑。
陶家那是苏州城排得上号的丝绸大户,家里银子多得能铺地。
少东家陶厥,那可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主,平时出门连土都不愿意沾。
清明过后赶集那天,他路过姚家楼下,正赶上楼上倒水。
你说巧不巧,那盆水不偏不倚给这位少爷浇了个透心凉。
史书上说是"四目相对",其实我看吧,这就跟现在的"钓鱼"没两样。
陶厥这种整天混迹秦淮河的主儿,主动送上门的早就腻歪了,反倒是楼上罗氏那种惊慌失措的一瞥,瞬间就把他的魂给勾走了。
那把掉在脏水里的檀香扇,直接成了这位少爷心里的魔怔。
接下来的剧情,正常人根本理解不了。
陶厥回家就病倒了,这不是装的,从现代医学看,这就是典型的偏执狂加上相思病,导致身体机能紊乱。
陶家老两口急得团团转,平日里吃斋念佛,关键时刻却干了件缺大德的事。
为了延续香火,为了独苗儿子临死前那点念想,这对老夫妇竟然搞了一出极其变态的"冲喜"。
陶母半夜敲开姚家后门,送进去的不光是金银珠宝,更是把那个叫罗氏的活人,当成了给儿子续命的一味"药引子"。
亲妈送上门的不是媳妇,是送儿子的催命符,也是送给姚家的夺命索。
这就得说说那个罗氏了。
后来很多人骂她不守妇道,这真是冤枉到姥姥家了。
大家可能不知道,罗氏是"扬州瘦马"。
在明朝,这词儿代表的就是高级宠物。
从小买来,教琴棋书画,养大了就是为了卖给富商做妾。
姚家当年花八十两银子买她,不是娶媳妇,是买个摆设。
她在姚家过着"以纱覆面"的日子,连大门都出不去,压抑得跟坐牢一样。
当陶母哭着求她,甚至暗示事后给一大笔钱放她自由时,罗氏点头了。
这哪是因为动情啊,这就是个溺水的人看见了根稻草,哪怕这根稻草上有毒,她也得抓。
五月十九那个晚上,大概是历史上最诡异的"幽会"现场。
陶厥是被抬进姚家后院的,那会儿他其实离死就差一口气了。
后来海瑞翻看卷宗,记录里写着床榻内侧有七道指甲抓痕,这细节看得人头皮发麻。
这哪是洞房花烛,分明是回光返照的最后疯狂。
陶厥死在了罗氏床上,死因是"脱阳",说白了就是兴奋过度,心脏骤停。
这一死,直接把这出荒诞剧推到了悬崖边上。
这时候,最惨烈的一幕发生了。
姚父提着灯笼本来是去查夜,结果撞破了这一幕。
老头子看见儿媳妇房里有个死男人,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报警抓人,也不是拿刀拼命,而是转身上吊。
为啥?
因为在那个讲究"存天理,灭人欲"的年代,脸面比命值钱多了。
他觉得姚家三代的清誉全毁了,这种羞耻感比杀头还难受。
老头一上吊,老太太受惊吓跟着猝死,这就成了开头那一幕惨剧。
在这个把脸面看得比命重的年代,活着确实比死更难,死反倒成了求解脱的捷径。
这案子捅到海瑞那儿,整个苏州城都在看热闹,都在等着看这位"海青天"怎么收拾那个"淫妇"。
按当时的规矩,这种事儿肯定是女人的错,罗氏就算不被凌迟,也得骑木驴游街。
但海瑞这回的操作,直接打了卫道士们的脸。
他没摆那一套"明镜高悬"的官威,而是真正动了恻隐之心。
海瑞这人虽然古板,但他不傻。
他一眼就看穿了,这五条人命——死了的三个,加上疯了的罗氏和绝后的陶家——背后不是通奸,是吃人的礼教和无法无天的欲望。
陶厥死于纵欲,姚父死于面子,罗氏就是个可怜的牺牲品。
海瑞在《判牍辑要》里的判词特别经典,他没判罗氏死罪,反而判陶家赔一大笔钱,还准许罗氏归宗回家。
当礼教成了杀人的刀,法律就得是止血的纱布。
这案子后来影响特别大。
一年后,《风宪条例》修改,专门加了关于"男女私会致死"的减责条款,这绝对是受了此案的影响。
那个侥幸捡回一条命的罗氏,后来出家当了尼姑,青灯古佛过了一辈子。
据说海瑞还专门给她修行的庵堂题了"冰心"两个字,这大概是这位以严苛著称的清关,留给那个时代女性最后的一点温柔吧。
现在去苏州山塘街,肯定找不到当年的姚记米铺了。
但你仔细听听,好像还能听见四百年前那盆水泼下来的声音。
它提醒咱们:不管是啥时候,一旦欲望没了刹车,道德变成了枷锁,悲剧就在转角等着呢。
那个死在温柔乡里的陶厥,和那个挂在房梁上的姚父,其实都是那个时代的囚徒,谁也没跑掉。
最后结局挺唏嘘的,那个疯了的罗氏,在庵堂里活到了七十多岁,临死前手里还攥着那把早就烂没了的檀香扇,也不知道是在恨,还是在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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