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完了,这回是真完了。”
1927年8月24日,江西会昌的一片稻田里,日头毒得像要把人烤干。空气里混着泥腥味、火药味,还有那种让人作呕的血腥气。陈赓就躺在死人堆里,身上压着一具不知道是谁的尸体,眼睛闭得死死的,连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刚刚,一只手突然搭上了他的胸口,正在试探他的心跳。
那一瞬间,陈赓脑子里嗡的一下,握着驳壳枪的手全是汗,指节都发白了。他那时候唯一的念头就是,只要这人敢喊一声,就立马扣扳机,大不了同归于尽,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谁能想到,这只手的主人,后来竟然背着他走完了最难的一段路。
那时候的陈赓绝对想不到,这稻田里的一摸,把两个人的命硬生生绑在了一起,也让这片不起眼的烂泥地,成了一段传奇的起点。
02
这事儿还得从那天上午说起。
那时候南昌起义刚结束没多久,部队一路往南撤,本来是想去广东那边找个出海口,结果走到瑞金和会昌这一带,碰上了硬茬子。钱大钧的部队像疯狗一样咬上来,那个架势就是要斩尽杀绝。
那天在会昌城外,仗打得那是真惨烈。
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陈赓带着营队负责主攻,本来计划得好好的,和友军配合打个包围。结果呢,友军那边不知道是迷路了还是走慢了,没按时包抄到位。这下好了,陈赓这个营直接变成了孤军,被人家四个团围着打。
那场面,简直就是绞肉机。
那时候的天气也是热得邪乎,人还没跑几步,汗就把衣服湿透了。陈赓这暴脾气,眼看着兄弟们一个个倒下,急红了眼,拿着枪就往前冲,想着把那个山头给拿下来。
结果刚冲到半山腰,“砰砰砰”几声枪响,这几枪挨得太实诚了。
陈赓只觉得左腿猛地一麻,紧接着就是钻心的疼,整个人像个装满沙子的麻袋一样,重重地栽倒在草丛里。他低头一看,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这腿算是废了。
膝盖的筋断了,脚腕骨头也被打折了,那血跟自来水一样往外冒,把裤腿瞬间染得通红。他试着动了一下,根本使不上劲,那条腿就像是不是自己的一样,软塌塌地在那晃荡。
这时候,周围全是喊杀声,国民党的兵已经冲上来了,那喊声近得就像在耳边炸雷。
跑?腿废了,站都站不起来。
打?子弹刚才那一波冲锋全打光了,枪膛里估计就剩一两颗保命弹。
陈赓咬着牙,强忍着那一阵阵往脑门上冲的剧痛,看了一眼四周。周围全是刚才倒下的兄弟,还有敌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稻田里,红色的血水混着黑色的泥水,看着都渗人。
这时候要想活命,就剩下一条路:装死。
陈赓也是个狠人,在这个节骨眼上,他脑子转得飞快。他二话不说,先把外面的官服给脱了——这玩意儿太显眼,穿在身上就是活靶子。然后,他顺手在旁边的一具尸体上抹了一把血,糊得满脸都是,连头发上都蹭上了泥浆和血块,然后往稻田沟里一滚。
这一滚,就滚进了鬼门关。
03
躲在稻田里那种感觉,真不是人受的。
八月的江西,稻田里的水都被晒得发烫,那股子腐烂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陈赓趴在泥水里,周围全是蚊虫在嗡嗡叫,有的直接落在他满是血的脸上叮咬。
但他不敢动,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没过几分钟,敌人的搜查队就来了。这帮人也是老油条,知道战场上经常有人装死,所以搜查得特别细。他们一边走,一边用枪托砸地上的尸体,有时候还用脚踢两下,看看有没有反应。
陈赓听着那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
“这个死了。”
“那个也没气了。”
声音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他们拉枪栓的声音。陈赓屏住呼吸,尽量把身体放松,让自己看起来像一具僵硬的尸体。
突然,一只大脚狠狠踢在他身上,正好踢在那个断了骨头的伤腿附近。
那一下疼得,陈赓差点就叫出声来。但他硬是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身子随着那脚力晃了晃,就像具毫无生气的死肉。
那兵骂了一句什么“穷鬼”之类的话,看这人满脸是血,衣服也破破烂烂的,也没动静,转身就走了。
听着脚步声慢慢远去,陈赓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心脏还在嗓子眼那狂跳。他在心里默念:别回来,千万别回来。
周围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稻浪的声音,还有远处零星的枪声。
就在陈赓以为自己逃过一劫的时候,突然,草丛里又传来了“沙沙”的声音。
这回声音很轻,不像是一群人,倒像是一个人在小心翼翼地爬行。
陈赓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难道是有落单的敌人发现了什么不对劲,回来补枪的?
那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他身边。
紧接着,就是开头那一幕,一只手颤颤巍巍地伸了过来,摸上了他的胸口。那只手全是汗,还在微微发抖,显然主人也紧张得不行。
04
那一秒钟,时间仿佛静止了。
陈赓已经在心里给自己判了死刑。他那只握着枪的手虽然还在泥水里泡着,但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
就在他准备拼命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低喊:
“营长?陈营长?”
这声音太熟了!
陈赓猛地睁开眼,透过睫毛上的血污一看,那张满是泥巴和泪痕的脸,居然是自己的副官,卢冬生。
原来卢冬生也没跑远。这小子机灵,打起来的时候就一直盯着陈赓的位置。看到陈赓倒下,他没跟着大部队撤,而是躲在附近的草丛里死死盯着。他看敌人走远了,这才敢爬过来找长官。
他摸陈赓的胸口,是怕陈赓已经凉了。
“你小子…还活着…”陈赓的声音哑得像吞了把沙子。
卢冬生一看陈赓睁眼,那个激动啊,眼泪直接就下来了,但他不敢大声哭,只能拼命点头,抓着陈赓的手不放:“营长,我以为你…我以为你没了。”
那一刻,两人的手在泥水里紧紧握在一起,真的是从地狱回到了人间。
但危机还没解除。这里毕竟还是战场边缘,随时可能有敌人路过。而且陈赓这腿伤,根本站不起来,骨头都露出来了,稍微一动就是钻心的疼。
卢冬生个子不高,平时看着挺瘦弱,在这个时候却爆发出了惊人的力气。
他二话不说,蹲下身子:“营长,上来,我背你。”
陈赓想拒绝,他知道这路有多难走,背着个大活人,两个人都可能走不出去。但卢冬生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强行把陈赓拉到了自己背上。
那时候是八月的大热天,又是山路又是泥地。卢冬生背着比自己还重一圈的陈赓,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荒野里钻。
这一路,真是拿命在拼。
路上要是遇到敌人,两个人都得交代;要是找不到大部队,陈赓这腿感染了也得没命。卢冬生的衣服早就被汗水湿透了,背上全是陈赓伤口流出来的血和脓水,但他一声苦都没叫。
就这么硬挺着,卢冬生硬是把陈赓背出了包围圈,背回了会昌城,最后找到了接应的部队。
05
到了9月下旬,部队撤到了广东汕头。
这时候陈赓的腿已经肿得像个大馒头,伤口开始化脓发黑,人也烧得迷迷糊糊,整天说胡话。
这腿要是再不治,别说保腿了,连命都要搭进去。
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叫“博爱医院”的地方,虽然是日本人开的,但这时候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只要能救命,龙潭虎穴也得闯。
那时候的医疗条件,跟现在根本没法比。
日本医生一看这腿,直摇头。筋断了,骨头碎了,还感染了,里面的烂肉和碎骨头必须全部清理干净。
在那张简陋的手术台上,医生拿着刀就在烂肉里刮。
那时候哪有什么像样的麻醉啊,就算有,在那个战乱年代也是稀缺货。那种刀刮骨头的声音,听着都让人头皮发麻,更别说受刑的人了。
那种钻心的疼,就像是有人拿着锯子在锯你的腿,常人估计早就晕过去了。
陈赓愣是一声不吭,死死抓着床单,把床单都抓破了,汗水把衣服都湿透了,连嘴唇都咬出了血。
卢冬生就在旁边守着,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他看着医生一刀刀下去,心疼得直掉眼泪,但他知道,这个他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营长,正在过另一道鬼门关。
这关要是过不去,之前在稻田里遭的罪就全白费了。
手术虽然保住了腿,但汕头的局势很快就恶化了。国民党的兵进了城,日本人立马翻脸赶人。
这一对难兄难弟,又开始了新一轮的逃亡。
06
那个年代的感情,真不是现在的酒肉朋友能比的。
你想想看,卢冬生本来可以自己跑,凭他的身手,一个人突围容易得多。但他硬是背着陈赓,从江西背到广东,从死人堆背到手术台。
这得是多大的情义?
后来,陈赓成了大将,卢冬生要是没出意外,那肯定也是上将起步。但在1927年的那个稻田里,没有什么将军,没有什么大人物,只有两个不想死的年轻人,在绝望中互相拉了一把。
那个摸胸口的瞬间,大概是陈赓这辈子心跳最快的一刻。
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在那一刻,他摸到了生的希望。
很多人都说卢冬生是陈赓的福将。确实,要没那只在死人堆里伸出来的手,历史可能真就得换个写法了。
只可惜,这故事的结局,并不圆满。
1945年,就在抗战胜利的那个年头,卢冬生在哈尔滨,因为阻止几个苏联兵抢劫,被对方开枪打死,才37岁。
陈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哭得像个孩子。
估计他又想起了1927年的那个下午,那个满脸是血躺在稻田里的自己,还有那个冒死爬过来摸他心跳的兄弟。
那时候命都不值钱,随时都可能丢在烂泥地里。
但也就是在那种时候,你才能看清,什么叫过命的交情。
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但这一段路,就够你记一辈子。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