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想起 99 年那笔钱,我后脖梗子还直冒冷汗!

那年我三十一岁,刚从国营针织厂下岗八个月。

之前在厂里干了十年机修,手里有门吃饭的手艺,下岗后没在家闲几天,就被同厂出来的张启明拉去给他帮忙。

张启明比我大三岁,以前是厂里的销售科长,脑子活泛,人脉也广。下岗后没像其他人那样慌神,凑了点钱开了家小型服装加工厂,专做外贸订单。

我去的时候,他的厂子刚起步,租了城郊一个废弃的仓库,雇了二十来个女工,机器都是二手的,嗡嗡作响能震得人耳朵疼。

张启明待我是真不错,每月给我开八百块工资,比我在厂里时还多两百。

他常说:“建国,你是技术骨干,我这厂子离了你不行。”

我知道他是抬举我,但心里暖乎。那会儿我老婆李秀兰刚怀二胎,大女儿五岁,正上幼儿园,一家人的开销全压在我身上,这八百块钱,是实打实的救命钱。

我在他厂里干机修,兼着管仓库,每天从早忙到晚,倒也不觉得累。张启明两口子也常住厂里,他老婆陈慧管财务和后勤,人温柔,说话细声细气,每次我加班晚了,都会给我留一碗热乎饭。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过了半年,厂里的生意渐渐有了起色,张启明接了个大订单,是给国外一个品牌做代工,单子大,利润也高。

为了赶工期,他又添了五台机器,招了十几个工人,仓库里堆得满满当当的布料和辅料,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我跟李秀兰说:“等这单做完,我就能给你换个大点的房子,让你和孩子住得舒服点。”

李秀兰摸着肚子笑:“别光想着房子,你也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可谁也没想到,变故来得那么快。

那天下午,我正在修一台出故障的缝纫机,突然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的。

我扒着仓库门往外看,只见五六个穿着黑夹克的男人堵在厂门口,领头的是个光头,叉着腰冲张启明喊:“张启明,今天这钱你必须还!不然我就把你这厂子拆了!”

张启明脸色煞白,手里攥着烟,烟灰掉在衬衫上都没察觉:“刘老板,再宽限我几天,订单款一到,我立马还你。”

“宽限?” 光头冷笑一声,一脚踹在旁边的纸箱上,“布料都给你送过来三个月了,你还说宽限?我告诉你,今天要么给钱,要么我就拉机器抵债!”

陈慧站在张启明旁边,眼圈通红,想说话又不敢,只是死死拽着张启明的胳膊。

我赶紧跑过去,挡在他们中间:“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光头上下打量我一眼:“你是谁?这事跟你没关系,滚开!”

“我是厂里的,” 我看着他,“刘老板是吧?张哥不是不想还钱,确实是订单款还没到,你再给他半个月时间,我担保,到时候一定给你结清。”

光头嗤笑:“你担保?你拿什么担保?”

张启明拉了我一把,低声说:“建国,别掺和,这事跟你没关系。”

我没理他,看着光头说:“我拿我家里的积蓄担保,要是半个月后张哥还不上钱,我替他还。”

这话一出,张启明和陈慧都愣住了,光头也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行啊,既然你这么仗义,我就再等半个月,到时候要是还不上,我可就找你了!”

说完,他挥了挥手,带着人走了。

人一走,陈慧 “哇” 地一声哭了出来:“这可怎么办啊,订单那边说国外客户破产了,货款结不回来了。”

张启明蹲在地上,双手抓着头发,声音沙哑:“我怎么就这么倒霉,这单要是黄了,我不仅欠刘老板的二十万,还有工人的工资,供应商的货款,总共得有五十万。”

五十万在 99 年,可不是个小数目,相当于普通工人十几年的工资。

我心里也犯嘀咕,刚才说替他担保,也就是一时冲动,我家里哪有那么多钱。

晚上回家,我跟李秀兰说了这事。

李秀兰正在给女儿织毛衣,一听这话,针都掉在了地上:“王建国!你疯了?五十万!咱们家全部积蓄加起来也就三万块,还是给我生孩子备用的,你还敢替他担保?”

“我不是故意的,” 我坐在炕沿上,搓着手,“当时情况紧急,我要是不那么说,刘老板就把机器拉走了,厂子一黄,我工作也没了,咱们一家喝西北风去?”

“那也不能拿咱们家的钱开玩笑啊!” 李秀兰急得眼圈红了,“我怀着孕,平平还要上学,我妈上个月刚查出来高血压,随时可能住院,这钱要是借出去,咱们家万一有事,怎么办?”

“张哥不是那种不讲信用的人,” 我劝她,“他以前帮过我,我下岗那会儿,家里揭不开锅,是他先预支了我三个月工资,不然咱们连平平的学费都交不起。”

“那是两码事!” 李秀兰提高了声音,“以前是预支工资,现在是借全部积蓄,还要替他还债!王建国,你怎么不想想这个家?”

正说着,我爸王老实从里屋走了出来。

我爸那年六十二,身体还算硬朗,就是耳朵有点背。他刚才在里屋听见我们吵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咋了这是?吵吵嚷嚷的,让邻居听见笑话。” 我爸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说。

我把事情跟他说了一遍。

我爸听完,沉默了半天,抽了一袋烟,然后说:“启明这孩子,我知道,从小就仗义,不是那种坑人的主。当年你妈生病,也是他爸帮忙找的医生,这份情,得还。”

“爸!” 李秀兰急了,“那可是咱们家全部的钱啊!”

“钱没了可以再挣,” 我爸看着我,“建国,做人得讲良心,启明现在落难了,咱们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再说,你在他厂里干,他待你不薄,要是他倒了,你再找这么好的工作也不容易。”

“可是……” 李秀兰还想说什么,被我爸打断了。

“家里的钱,你拿着吧,” 我爸从炕席底下摸出一个布包,递给我,“这里面有一万块,是我养老的钱,你也拿着,凑凑给启明送去。”

“爸,这不行!” 我赶紧推回去,“这是您的养老钱,我不能要。”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我爸把布包塞进我手里,“我身体好着呢,还能再种几年地,不用你操心。”

李秀兰看着我爸,眼泪掉了下来:“爸,您这是何苦呢。”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我爸叹了口气,“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第二天一早,我拿着家里的三万块积蓄,加上我爸的一万块,总共四万块,送到了厂里。

张启明看着我手里的钱,眼圈红了:“建国,这钱我不能要,这是你们家全部的家当了。”

“张哥,你拿着,” 我把钱放在桌子上,“现在厂里正是需要钱的时候,工人的工资得发,供应商的货款也得结一部分,不然厂子真的撑不下去了。”

“可是……” 张启明哽咽着,“我欠你的太多了。”

“咱们是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我相信你,早晚能把厂子做起来。”

陈慧给我端了杯热水,含泪说:“建国,谢谢你,你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嫂子,别这么说,” 我接过水杯,“都是应该的。”

张启明沉默了半天,突然站起来,看着我说:“建国,你这份情,我张启明记一辈子。以后你就是副总,厂子的股份,我分你三成,等咱们缓过来,我就把手续办了。”

我愣了一下:“张哥,不用这样,我就是帮你一把,没想过要股份。”

“必须这样!” 张启明看着我,“没有你,我这厂子早就没了,你拿着,这是你应得的。”

我还想推辞,陈慧说:“建国,你就拿着吧,这是启明的心意,以后咱们一起好好干,肯定能把日子过好。”

我看着他们夫妻俩真诚的眼神,点了点头:“行,张哥,那我就不客气了。”

接下来的日子,比想象中还要难。

虽然我借了四万块,缓解了燃眉之急,但厂里的欠款还有很多,工人的工资只发了一半,供应商那边也天天催债。

张启明每天都出去跑业务,想找新的订单,可那时候外贸行情不好,很多工厂都倒闭了,想接到订单谈何容易。

我除了修机器、管仓库,还得帮着安抚工人。有些工人见工资发不下来,就想辞职,我只能一个个去劝。

“李姐,再等等,张哥已经找到几个意向客户了,过几天订单一签,工资就给你结清。”

“小王,你刚来没几个月,可能不知道张哥的为人,他不是故意拖欠工资,是真的遇到难处了,咱们再帮他一把,等厂子好起来,他肯定不会亏待咱们。”

工人里面,有几个是跟张启明从厂里出来的老员工,比较讲义气,愿意留下来等,可也有不少人坚持要走,最后厂里只剩下十几个工人。

李秀兰那边,也时不时给我施压。

“建国,平平幼儿园该交学费了,老师都催了好几次了。”

“我妈血压又高了,医生让住院观察,得交五千块押金。”

“家里的米和油都快没了,你抽空去买一点。”

每次接到李秀兰的电话,我都头疼不已。家里的积蓄都借出去了,我每个月的工资,张启明只能先给我一半,根本不够家里开销。

我只能跟李秀兰说:“再等等,过几天张哥拿到订单,就给我发全工资了,到时候咱们就有钱了。”

“等,等,你就知道等!” 李秀兰在电话里哭,“王建国,我跟着你没享过一天福,现在倒好,怀着孕还要操心钱的事,你要是早听我的,不把钱借出去,咱们能这么难吗?”

我知道李秀兰委屈,只能默默听着,挂了电话,一个人在仓库里抽烟。

有一次,我爸生病了,感冒发烧,咳得厉害,我想带他去医院,可手里一分钱都没有。

我实在没办法,只能去找张启明。

张启明正在办公室里打电话,挂了电话,看见我愁眉苦脸的样子,就问:“建国,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张哥,我爸生病了,想带他去医院,可我手里没多少钱。” 我低着头,不好意思地说。

张启明二话没说,从抽屉里拿出两千块钱,递给我:“拿着,赶紧带叔叔去医院,别耽误了病情。”

“张哥,这钱……” 我犹豫着,“你厂里现在也需要钱。”

“没事,厂里的事我再想办法,” 张启明把钱塞进我手里,“叔叔的病要紧,快去。”

我拿着钱,心里五味杂陈,说了声 “谢谢”,就赶紧回家带我爸去医院。

我爸住院那几天,李秀兰天天在医院照顾,我白天在厂里上班,晚上去医院替换她。

张启明和陈慧也来看过我爸,带了不少营养品,陈慧还帮着照顾了半天。

我爸拉着张启明的手说:“启明,谢谢你啊,建国这孩子,没看错人。”

张启明说:“叔叔,您别这么说,该谢谢的是我,要不是建国帮我,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呢。”

经过这件事,李秀兰对张启明的态度好了不少,不再像以前那样天天抱怨了。

她说:“张哥这人确实不错,知道你家里有困难,还主动给你钱。”

我笑着说:“我就说吧,张哥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张启明终于接到了一个订单,是给国内一个品牌做加工,虽然订单量不大,但至少能让厂子运转起来。

我们都很高兴,连夜赶工,按时完成了订单,拿到了货款。

张启明先给工人结清了工资,又还了一部分供应商的货款,剩下的钱,用来进了新的布料。

厂里的情况渐渐好转,张启明又招了几个工人,生意慢慢走上了正轨。

这期间,我老婆李秀兰生了个儿子,我给取名叫王磊

张启明和陈慧特意买了很多婴儿用品来看望,张启明还给孩子包了一个两千块的红包。

“建国,恭喜你,儿女双全了。” 张启明笑着说。

“谢谢张哥,” 我抱着孩子,心里乐开了花,“以后家里更热闹了。”

陈慧看着孩子,笑着说:“这孩子长得真俊,跟建国小时候一样。”

李秀兰说:“嫂子,你要是不嫌弃,以后常来看看孩子。”

从那以后,我们两家的来往更密切了,逢年过节都互相走动,孩子们也一起玩耍,跟亲兄弟一样。

厂里的生意越来越好,张启明没有忘记他的承诺,真的给我办了股份手续,我成了厂里的副总,负责生产和管理。

我的工资也涨了不少,每个月能拿到两千块,加上年底的分红,家里的日子渐渐富裕起来。

我们换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平平也转去了更好的小学,我爸的养老钱,我也给补了回去。

可就在日子越过越好的时候,又出了变故。

那天,我正在厂里检查生产情况,张启明突然把我叫到办公室。

他脸色不太好,递给我一份合同:“建国,你看看这个。”

我接过合同,看了一眼,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上面写着,张启明要把他手里的七成股份转让给别人。

“张哥,这是怎么回事?” 我愣住了,“你要把厂子卖了?”

张启明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陈慧生病了,是胃癌,晚期。”

我脑子 “嗡” 的一声,半天没反应过来:“嫂子怎么会得这种病?之前不是好好的吗?”

“就是前段时间,她总说胃疼,我以为是老毛病,没在意,后来疼得实在受不了,去医院检查,就查出是胃癌晚期了。” 张启明的声音哽咽着,“医生说,最多还有半年时间,最好是去北京治疗,可能还有一线希望。”

“那治疗费用得多少?” 我问。

“至少得五十万,” 张启明低着头,“厂里的资金都压在货上了,我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只能把厂子卖了。”

我看着张启明憔悴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些年,陈慧跟着张启明吃了不少苦,厂子刚起步的时候,她又管财务又管后勤,每天忙到半夜,从来没有抱怨过。现在日子好了,她却得了这种病。

“张哥,厂子不能卖,” 我看着他,“五十万,我来想办法。”

“建国,你怎么想办法?” 张启明看着我,“你家里刚稳定下来,哪有那么多钱?”

“我可以把我的股份卖了,” 我说,“我的三成股份,至少能卖三十万,再加上我家里的积蓄,应该能凑够二十万,总共五十万,够嫂子的治疗费用了。”

“不行!” 张启明立刻反对,“这股份是你应得的,你不能卖,再说,你卖了股份,以后怎么办?”

“我没关系,”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钱没了可以再挣,嫂子的命要紧。咱们是兄弟,你有难处,我不能不管。”

“可是……” 张启明还想说什么,被我打断了。

“别可是了,” 我说,“就这么定了,我现在就去找人谈股份转让的事。”

我当天就联系了一个想接手服装厂的老板,对方看了厂里的情况,愿意以三十万的价格买下我的三成股份。

我把这事跟李秀兰说了,她这次没有反对。

“卖就卖吧,” 她说,“嫂子是个好人,不能就这么算了,钱没了,咱们再慢慢挣。”

我没想到李秀兰会这么通情达理,心里很感动:“谢谢你,秀兰。”

“跟我还客气什么,” 她笑了笑,“咱们家现在日子也比以前好多了,就算没了股份,你还有工资,养活咱们一家没问题。”

没过几天,股份转让的手续就办好了,我拿到了三十万,加上家里的二十万积蓄,总共五十万,全部给了张启明。

张启明拿着钱,哭着说:“建国,我欠你的太多了,这辈子都还不清。”

“张哥,别说这些,” 我看着他,“赶紧带嫂子去北京治疗,祝你早日康复。”

张启明带着陈慧去了北京,我留在厂里,继续负责生产和管理。

新老板姓赵,是个做服装生意多年的老手,为人不错,对我也很信任,让我继续担任副总。

我每天还是兢兢业业地工作,心里惦记着张启明和陈慧的情况,时不时给他们打电话。

一开始,情况还不错,陈慧的病情得到了控制,张启明在电话里的声音也轻松了不少。

可没过多久,张启明给我打电话,说陈慧的病情恶化了,需要进一步治疗,费用又不够了。

我心里着急,跟李秀兰商量,想再给他们凑点钱。

李秀兰说:“咱们家里还有五万块,是给磊磊攒的学费,你先拿给他们吧,学费的事,以后再想办法。”

我拿着五万块,给张启明打了过去。

可命运弄人,三个月后,张启明给我打电话,说陈慧还是走了。

我赶到北京,参加了陈慧的葬礼。

张启明瘦得不成样子,眼睛布满血丝,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葬礼结束后,张启明拉着我说:“建国,谢谢你,这几个月,多亏了你,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张哥,节哀顺变,”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嫂子也不想看到你这样,你得好好活着。”

张启明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我:“这张卡里有六十万,是卖厂子剩下的钱,还有陈慧的保险赔偿,你拿着,这是你应得的。”

“张哥,我不能要,” 我把银行卡推回去,“这钱是你用来养老的,我不能拿。”

“你必须拿着!” 张启明看着我,“当初要不是你借我钱,我这厂子早就没了,后来又卖了股份帮我给陈慧治病,这钱你要是不拿,我这辈子都不安心。”

我还想推辞,张启明说:“建国,就当是我给你和孩子们的,你拿着,以后好好过日子,别让我再操心了。”

看着张启明真诚的眼神,我只好接过了银行卡。

回到家,我把这事跟李秀兰说了,她看着银行卡,叹了口气:“张哥也是个重情义的人。”

没过多久,张启明离开了北京,回了老家。

他给我寄了一封信,信里说,他打算在家乡开个小超市,安安稳稳过日子,还说,这辈子能认识我这样的兄弟,是他最大的幸运。

我给他回了信,让他好好照顾自己,有空常联系。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在厂里继续当着副总,工资越来越高,家里的日子也越过越红火。

平平考上了重点大学,磊磊也上了初中,学习成绩很好。

我爸身体硬朗,每天都去公园遛弯,跟老朋友们下棋。

李秀兰不再像以前那样愁眉苦脸,脸上总是挂着笑容,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有时候,我会想起 99 年那笔钱,想起张启明说的那句 “以后你就是副总”。

有人说我傻,把全部积蓄借给一个破产的老板,可我不这么认为。

人与人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信任和情义。

如果当初我没有借那笔钱,张启明的厂子就倒了,我也会失去工作,我们一家的日子可能还是过得紧巴巴的。

如果后来我没有卖股份帮陈慧治病,张启明可能会一辈子活在愧疚和遗憾中。

现在,我们虽然不在一个城市,但每年都会互相寄东西,逢年过节都会打电话问候。

平平和磊磊也知道张启明的事,常常问我:“爸,张叔叔什么时候来看我们啊?”

我总是笑着说:“等你们放假了,咱们去看他。”

去年暑假,我带着李秀兰、平平和磊磊去了张启明的老家。

他的小超市开得不错,生意很红火,他也重新找了个老伴,人很贤惠,把他照顾得很好。

见到我们,张启明很高兴,拉着我的手,说了半天话。

他的老伴给我们做了一桌子家常菜,味道很地道。

平平和磊磊跟张启明的继子玩得很开心,几个孩子在院子里跑着闹着,笑声传遍了整个小院。

吃饭的时候,张启明举起酒杯,看着我说:“建国,来,咱们喝一杯,谢谢你,这辈子,有你这样的兄弟,值了!”

我也举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张哥,客气话就别说了,以后咱们常联系,好好过日子。”

酒入喉咙,暖暖的,心里也是暖暖的。

二十多年的风风雨雨,有过困难,有过矛盾,有过泪水,但更多的是感动和珍惜。

我常常想,如果当初我没有做出那个决定,我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子?

可能还是过着平平淡淡的日子,不会有现在的成就,也不会有这么深厚的兄弟情。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是这么奇妙。

一次偶然的帮助,一句真诚的承诺,让两个原本只是上下级关系的人,变成了一辈子的兄弟。

现在,我已经五十多岁了,马上就要退休了。

厂里的年轻人都很尊敬我,说我是厂里的功臣,是他们的榜样。

我总是笑着说:“我没什么本事,就是做人实在,讲情义。”

李秀兰也常常跟我说:“这辈子嫁给你,没选错人,你虽然老实,但心肠好,重情义,跟着你,我踏实。”

我爸也老了,身体不如以前了,但每次见到我,都会说:“建国,做人就要像你这样,讲良心,重情义,这样才能过得安稳,过得幸福。”

我知道,他们说的都对。

做人,不需要多么聪明,不需要多么有钱,只要踏实、真诚、重情义,就一定能得到别人的尊重和珍惜,就能过上幸福美满的日子。

二十多年的时光,改变了我们的容颜,改变了我们的生活,但改变不了的,是那份深深的兄弟情,是那份做人的初心。

现在想起 99 年那笔钱,我不再后脖梗子冒冷汗,而是心里暖暖的,因为那笔钱,不仅救了一个濒临破产的厂子,救了一个绝望的家庭,更让我收获了一辈子的兄弟情,收获了幸福美满的人生。

人心换人心,你对别人好,别人也会对你好,这就是最简单也最真实的人生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