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绝·问梅
昨夜霜风入旧林,晓来红日上寒岑。
东君未肯贪新酿,先遣梅花暖客襟。
诗人以"问"为眼,将自然物候的观察升华为对生命本质的探寻,在古典意象的经纬间织就一幅清冽而温暖的精神画卷。
首句"昨夜霜风入旧林"如泼墨写意,以"霜风"破题,瞬间将读者拽入凛冽的冬夜。"旧林"二字暗藏时间的纵深感——不是新植的园林,而是历经岁寒的老树群落,霜风穿林的簌簌声里,已隐约透出对生命韧性的叩问。次句"晓来红日上寒岑"陡转笔锋,晨光刺破寒雾,"上"字赋予朝阳动态的攀登感,将视觉从幽暗林壑引向高旷山巅,"寒岑"的冷色调与"红日"的暖色调碰撞,恰似天地间一场冷暖对峙的预演。
后两句由景及理,转入对梅花精神的哲思。"东君未肯贪新酿"跳脱传统春神意象的窠臼,以"未肯贪"三字勾勒出司春之神审慎的形象——它不急于用浮艳的春色麻醉人间,反而酿造着更醇厚的生机。"先遣梅花暖客襟"堪称诗眼:"遣"字见匠心,将梅花拟作春之信使,不以灼灼其华夺目,而以清冽的芬芳浸润行人的衣襟。这"暖"非温度的热度,而是精神的温度,是严冬里最温柔的启示:真正的生机从不在喧嚣处绽放,而在寂寞处坚守。
全诗以"问"起势,却不着一"问"字而尽得追问之妙。霜风与红日的交替是自然之问,东君与梅花的互文是造化之问,最终指向人对生命本真的思考。梅花在此不仅是报春的使者,更是穿越寒冷的精神坐标——它教会我们:温暖从来不是等待的结果,而是在坚守中与寒凉共舞的智慧。这种于萧瑟处见生机的审美境界,恰是中国人"守寒待暖"生命哲学的凝练写照。
七绝·待雪
天公作意酿轻寒,青女迟徊下界难。
欲向瑶台赊玉屑,恐惊梅蕊破朱丹。
七绝《待雪》以"待"为线,在天地、仙凡、冷暖的张力中,编织出一幅静穆而灵动的冬景图。诗人不直接写雪落之景,却通过"酿寒""迟徊""赊玉""恐惊"等动词的微妙调度,将一场未至的雪事写得情致宛然,更在留白处叩问着自然的智慧与人间的温情。
首句"天公作意酿轻寒"以拟人起笔,"酿"字精妙——寒不是骤降的刀兵,而是天公慢火细煨的佳酿,轻寒如薄醅,在空气中洇开若有若无的凉意。这"作意"二字已埋下伏笔:雪的降临原是一场蓄意的安排,却因某种牵绊而迟迟未发。次句"青女迟徊下界难"引入神话维度,霜雪女神青女的"迟徊",将自然现象转化为有情感的生命抉择:她并非不愿赴约,而是"下界难"——或许是人间有更值得珍视的存在,让她的脚步变得踟蹰。
后两句笔锋转向人间视角,"欲向瑶台赊玉屑"突发奇想:既然天公犹豫,何不向仙宫借些雪花?"赊"字妙趣横生,既见凡人对雪的渴盼,又暗含对自然馈赠的敬畏——雪本是天赐,却以"赊"字淡化索取之意,反添几分孩童般的率真。结句"恐惊梅蕊破朱丹"如奇峰突起,将前文的铺陈收束于一个温柔的顾虑:若贸然借来大雪,怕惊落了枝头初绽的梅苞。"破朱丹"三字极生动,梅苞将绽未绽的娇态如在目前,而"恐惊"二字更见诗人的细腻:原来所有的等待,都源于对美好事物的护惜。
全诗无雪而处处是雪意,未写期待而期待满溢。天公的"作意"、青女的"迟徊"、人间的"欲赊"与"恐惊",共同构成一场关于"克制"的对话——自然的馈赠从不是肆意的倾泻,而是对人间温情的回应;人类的渴望也不必急不可耐,真正的美好值得以耐心守护。梅蕊朱丹与瑶台玉屑的色彩映照间,我们触摸到的不仅是冬日的清冽,更是一种"有所待而不强求"的生命哲学:最美的相遇,往往在克制的等待中悄然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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