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白,那个曾对世界睁大好奇眼睛的孩子,怎么就把自己锁进了这方寸屏幕之中?是我哪里做错了吗?是给他的爱成了溺爱,还是管束成了压迫?我翻遍那些亲子教育的书,字字句句都像在对照我的“罪状”,可没有一条能告诉我,我究竟该怎么办。
我的孩子和别人不一样。他的十五岁,没有清晨的闹铃,没有收拾书包的窸窣,只有一片沉入深海的、均匀的呼吸,或是手机屏幕在幽暗里亮起的、冰冷的光。而我,无能为力。
我曾是那个能为他解决一切的人。磕破了膝盖,我有一抽屉的创可贴和安慰;解不出的数学题,我陪他熬到深夜。可如今,我面对一座沉默的、名为“厌学”和“躺平”的堡垒,手里所有的武器——劝慰、道理、甚至愤怒,都像棉花撞在墙上,悄无声息地弹回来,只留下更深的无力感。
我的心像被撕扯成两半。一半是汹涌的焦虑,在深夜里化为无数狰狞的画面:他未来破碎的轨迹,旁人指点的目光,社会淘汰的冰冷机制。这些画面啃噬着我,让我几乎窒息。而另一半,却是冻结般的麻木与困惑。
我试过沟通。换来的是更长久的沉默,或是一点即燃、令我陌生的怒气。我也试过强硬,没收手机,断掉网络。可那之后,整个家便陷入一种比沉默更可怕的、冰冷的对峙。他看我的眼神,不像看母亲,倒像看一个需要警惕的、试图侵入他领地的外人。
于是,我变得小心翼翼,仿佛他才是那个易碎的瓷器,而我笨拙的爱是最大的威胁。窗外传来其他孩子上学途中的说笑声,那声音清亮亮的,却像钝刀,一下下割着我。我有时会痴痴地想,那些孩子的母亲,此刻是否正从容地喝着咖啡,享受着晨间的宁静?而我的宁静,早已被无声的战役消耗殆尽,只剩下满心满眼的、无处安放的疲惫。
最深的无奈,不是没有方法,而是所有的方法都失去了指向。我知道他就在那里,我的骨血,我生命的一部分,可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朝气在日复一日的昼夜颠倒里消磨,却连拉他一把的资格,似乎都在他抗拒的眼神里失去了。
爱,在此刻,成了最沉重、最无力的行李。我背着它,却找不到通往他心里的,那条忽然消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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