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8月5日，大热天。
湖南板仓一个不起眼的农家院子里，79岁的向振熙正在捡黄豆。
突然村口传来一声吼，老太太手一哆嗦，簸箕里的豆子撒了一地。
要是换个人，这也就是被兵荒马乱给吓着了，但向振熙不一样，她扶着八仙桌，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不是怕，是因为那声吼的内容是“长沙和平解放”，而那个把百万大军带回来、没费一枪一弹拿下湖南老家的最高统帅，正是三十多年前在她家蹭饭、穿她纳的布鞋、甚至拿走她女儿嫁妆钱去创业的那个穷书生——毛润之。
当几个庄稼汉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确认了“程潜通电起义”这消息是真的时，这位经历过清朝倒台、民国混战的老人，靠在门框上眼泪哗哗地流。
这一刻，哪是什么岳母看女婿，分明是一场豪赌了半个世纪的历史投资，终于迎来了最炸裂的交割。
而在几百公里外的长沙城里，红旗飘起来的背后，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博弈，那凶险程度，咱们现代人想都想不到。
其实就在这之前的几个月，长沙那局势简直就是一口快炸的高压锅。
当时的省主席程潜，那日子过得叫一个煎熬。
窗外是拼命往南撤的国民党残兵败将，桌上是南京那边催命一样的电报，北边是林彪的四野大军压境。
很多人只知道结果是“和平解放”，不知道中间只要稍微走错一步，长沙就得变成第二个“四平”，直接打成废墟。
那时候白崇禧的主力虽然撤了，但保密局的特务可没闲着，蒋介石早就下了死命令：只要程潜敢有二心，立马把长沙核心区给炸了，绝不给共产党留一座好城。
在这个节骨眼上，破局的不是什么千军万马，而是一封从北平来的密信。
当程星龄冒死穿过封锁线，把毛泽东的亲笔信塞给程潜的时候，这位国民党元老的手都在抖。
信里那句“湘人苦战久矣，盼兄以三千万父老为念”，直接戳到了程潜的心窝子上。
这招太绝了，不光是军事上的招降，更是格局上的降维打击。
还有个关键人物陈明仁，这哥们本来是蒋介石的铁杆，四平战役时候让林彪都吃过大亏。
但在那个大雨倾盆的五月深夜，当他发现老蒋准备拿他当炮灰，甚至要炸毁家乡的时候，这硬汉直接掀了桌子。
历史的转折有时候就在一念之间，前一秒还是死局，后一秒就是生机。
陈明仁带着七十一军倒戈，直接把白崇禧反扑的念想给锁死了，也保住了这座千年古城。
等到秋天的太阳照在向振熙那满是皱纹的脸上，听着大喇叭里的广播，老太太的思绪早就飘回到了那个充满理想主义的起点。
现在的年轻人估计很难理解，在那个讲究门当户对的旧社会，向振熙和丈夫杨昌济眼光得有多毒，才能相中那个看着有点“狂”的乡下后生。
1913年毛泽东第一次进杨家门的时候，就是个穷师范生，衣服破得不行，鞋底都磨穿了。
但向振熙没嫌弃，反而在他身上看到了一股子劲儿。
那时候的投资，可不是买什么股票基金，那是拿着全家人的命在赌。
最让人心里发酸的一幕是在1920年冬天。
是向振熙，这个在史书里没占多少篇幅的老太太，默默打开了家里的樟木箱子，拿出了一笔巨款。
这钱是她一梭子一梭子织布攒下来的，本来是给女儿杨开慧准备的嫁妆。
她把钱塞给女婿，意思大概就是：拿去吧，让天下的母亲都不用再卖嫁妆。
这笔钱，后来成了燎原的星星之火。
相比后来战场上的硝烟，这种在穷得叮当响的时候毁家纾难的支持，才是革命早期最硬的基石。
回忆这东西，翻涌起来又甜又疼。
她记得1903年丈夫出国留学，她靠织布机养活俩孩子的难；记得女儿杨开慧七岁在油灯下读书手心被烫出的泡；更记得惨烈的1930年，女儿为了那个“能成大事”的润之，抛下三个还在吃奶年纪的孩子，走向了刑场。
这些年，向振熙一个人拉扯着外孙，在无数个吓得睡不着觉的夜里，支撑她的就一句话，杨昌济临死前说的：润之能救中国。
现在好了，解放军战士站在了院门口，给这位伟大的母亲敬礼。
向振熙颤颤巍巍掏出那张全家福，让小战士给北京带个话。
她没提自己受的罪，也没提家里揭不开锅，就絮絮叨叨讲以前的事儿：讲毛泽东咋穿她做的鞋，讲开慧咋跟着闹革命。
这时候，什么宏大的历史叙事都退到了后边，就剩下最朴素的情感——一个岳母对女婿的守望。
长沙和平解放，书上说是个辉煌的胜利，但对向振熙来说，这是她用半辈子孤苦和女儿的命换来的答案：这天，终于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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