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戌六君子被杀那天，菜市口挤满看热闹的。有人拍手喊好，有人偷偷抹泪，更多人只是踮脚张望——砍头嘛，百年难得一见。
可有个细节怪得很：谭嗣同的老爹谭继洵，湖北巡抚，正儿八经的封疆大吏，愣是没露面。亲儿子被砍头，连收尸都是梁启超托人办的。那会儿有人骂谭继洵冷血，后来翻档案才发现，这老爷子不是不想救，是根本救不了。
先说身份。谭继洵是铁杆保皇党，跟儿子水火不容。谭嗣同搞“开民智、设议院”那套，他爹听完直摇头：“读书读傻了。”更惨的是，谭嗣同被扣的罪名是“谋逆”，按大清律得株连全家。谭继洵要是敢求情，下一个掉脑袋的就是整个谭家。于是只能装聋作哑，连讣告都不敢发。
再说权力。慈禧动手前，先把荣禄召进宫，一句话：“今儿个谁说话，谁就是同党。”张之洞想保杨锐，折子刚递上去就被退了回来，附赠一句“勿多事”。连荣禄这种慈禧心腹都不敢吭声，谭继洵一个湖北巡抚，连上折子的资格都没有。
最扎心的是，谭嗣同根本没想让老爹救。刑部大牢里，他给梁启超留话：“各国变法无不从流血而成，今中国未闻有因变法而流血者，此国之所以不昌也。”翻译成人话就是——死得值当，别连累家里人。
慈禧这次下手有多急？六君子被捕到砍头，只隔了三天。刘光第临刑前还冲监斩官喊：“按大清律，死刑犯还能上诉呢！”监斩官翻个白眼：“太后懿旨，律例管不着。”说白了，慈禧怕夜长梦多。维新派跟东南督抚勾搭太深，林旭的岳父是沈瑜庆，刘坤一的左膀右臂；杨锐给张之洞当眼线；谭嗣同跟袁世凯喝过酒……再拖几天，李鸿章、刘坤一联名作保的折子就该到了。
最倒霉的是康广仁。他哥康有为跑了，留下他背锅。牢里狱卒听见他哭：“哥子惹祸，兄弟挨刀。”可慈禧要的就是“康有为弟弟”这个名头——杀不了康有为，杀他弟弟也算震慑。
砍头后还有后续。谭继洵被革职回老家，一辈子没再踏进京师。有人问他为啥不替儿子收尸，老头只回四个字：“皇恩浩荡。”听不出是感激还是讽刺。
后来东南互保时，张之洞们终于硬气了一回——洋人打过来，南方督抚集体抗旨不遵。有人猜，当年要是早给维新派撑腰，哪还有后面八国联军的事？可历史没如果，菜市口那滩血早被雨水冲干净，只剩谭嗣同那句“有心杀贼，无力回天”，年年被写在历史课本里，提醒后人：改革这事儿，挨刀的不一定是反派，缩头的也不一定真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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