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思虑以通实务策
臣对：臣闻圣王之道，在明体达用；豪杰之功，在见机而作。今有才俊辈，学富五车而困守牖下，智周万物而趑趄不前。此非时之不遇，乃思虑太过，实为之贼也。敢以破思虑、通实务之要，陈其本末，惟陛下察焉。
起讲
夫天道运行，四时不忒其序；地道化育，万物各遂其生。人处天地之间，贵能观象制器，乘势立功。然今之困者，往往智足以察秋毫，而勇不足以决蚁穴。何则？思虑之丝，自缚成茧；忧疑之雾，障目失途。此非智不足，乃智之过也。
入题
观古之成大事者，范蠡三徙成名，非预卜吉凶，乃与时而趋；吕尚八十遇主，非坐待天命，乃执竿而钓。今人读书万卷，反为书所缚；计虑千端，转因虑而穷。此当深究其病，力破其障。
起比（破伪思之弊）
一曰瞻前顾后之病。见江河则虑舟楫朽，望山岳则悲筋力衰。必待九阪皆平，方思举步；欲俟八风俱顺，始愿张帆。譬良农治田，不患稼穑之艰，而先忧彗孛之变，此其惑一也。
二曰求全责备之癖。匠人造室，必求梁无节、椽无瑕；将军出师，先虑粮不绝、道不迷。然天地尚有残缺，况人事乎？昔禹导九河，尚有怀山襄陵之患；周公制礼，犹存管蔡流言之变。执完美以求事，万事不可为，此其惑二也。
中比（明真智之体）
真智者，其思也约，其行也果。商相如渑池会盟，思止于“血溅五步”；张骞凿空西域，虑尽在“持节不失”。当其临事，心如明镜止水，照见本源；志若精金良剑，断割疑丝。此所谓“智不杂则明，虑不纷则清”。
古之善谋者，不务穷尽万物之理，而贵把握一时之机。谢安弈棋破贼，非娴熟阵图，乃气定神闲；郭子仪单骑见虏，非勇冠三军，乃诚动天地。皆以简御繁，以静制动者也。
后比（立笃行之用）
破思之要，首在立真切之志。志真则万虑有归，如百川赴海；志切则众疑自消，若朝露见晞。王阳明龙场悟道，在“知行合一”四字；曾文正建业垂勋，守“扎硬寨打死仗”一言。
次在设阶梯之进。九仞之山，起于覆篑；万里之途，始于举趾。陶朱公三致千金，始自负米；白圭乐观时变，首在观星。今欲破虚思，当自最小可为之业始，如匠人琢玉，先攻一角；农人垦荒，首辟一隅。
束比（通经权之变）
然笃行非莽行，简思非废思。当效大禹治水，不堕高山，不畏深堑，因势利导而已。昔管仲治齐，设轻重九府，非拘周礼；商君强秦，开阡陌废井田，不法古制。皆思以通变，行以适时。
今之贤者，当持三分之法：以七分思定其纲，以二分虑备其变，留一分容天地不测。昔诸葛治蜀，立法度，明赏罚，此其纲也；草船借箭，观天时，用地利，此其变也；街亭之失，拔谡谢众，此容不测也。
结语
臣谨按：思虑之障，譬如云翳蔽月，非月无光，翳厚故也；笃行之功，犹如利锥处囊，其末立见，力沉故也。陛下欲得真才，当倡实学实干之风；士人欲展抱负，须破多疑多虑之习。
昔孔子叹“再思可矣”，非禁人思，恐其过也；阳明倡“事上磨练”，非废读书，贵在行也。愿天下才俊，去瞻顾之私，怀慷慨之志，以清明之心照世事，以笃实之步量山河。则何虑功业不建，大道不行哉？
臣草茅之见，伏望圣明裁鉴。谨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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