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1967年10月17日凌晨,北京一家医院的病房里,空气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只能听见仪器偶尔发出的滴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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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床上躺着一个瘦得脱了相的老人,被肾癌折磨得连哼哼的力气都没了,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却死死盯着床头柜。

那里放着一张有些泛黄的黑白合影,照片里的人笑得像个孩子,站在他身边的,是那个让全中国都敬仰的伟人,这张照片,成了他临走前手里攥着的最后一点念想。

这个老人就是爱新觉罗溥仪,那个曾经坐在紫禁城里、被高高的宫墙圈养了半辈子的“宣统皇帝”。

要想知道这张照片背后的故事,咱们得把时间的指针往回拨一拨,拨到1959年的那个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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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抚顺战犯管理所的大门开了,首批特赦战犯的名单一公布,排在第一位的那个名字,让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溥仪自个儿都懵了,手里捏着那张轻飘飘的特赦通知书,感觉像是在做梦,前半辈子他要么是被人抱上龙椅的吉祥物,要么是日本人刺刀下的提线木偶,这回,他真成了个没人管、也没人伺候的“普通公民”了。

回到北京后,组织上给他安排了个活儿,去北京植物园当园丁,这事儿说起来挺有意思,以前在紫禁城,御花园那是他家的后院,花草树木都有太监专门伺候,现在好了,风水轮流转,换他来伺候花草了。

刚去的时候,溥仪那是真笨,咱们老百姓常说“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用在他身上那是一点都不夸张,连个洒水壶怎么拿都得现学,有一次给花浇水,愣是把水管子接反了,滋了旁边工友一身水,还没等人家发火呢,他先吓得脸煞白,膝盖一软就要往下跪,这哪是工人在干活,分明就是个惊弓之鸟在求生。

那时候植物园的工友们大多不知道他是谁,就觉得这老头怪怪的,说话文绉绉,干活笨手笨脚,还特别容易紧张,见人就鞠躬,腰弯得恨不得贴到地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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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溥仪心里苦啊,他虽然特赦了,但心里的辫子还没剪干净,他怕啊,怕老百姓记恨他,怕政府哪天反悔了,更怕见到那些曾经被他“统治”过的大人物,哪怕是走在大街上,听到有人大声说话,他都得哆嗦一下,生怕是来找他算旧账的。

就在他每天战战兢兢地修剪枝叶、试图把自己像个鸵鸟一样埋在植物园的角落里时,1962年的春节前夕,一个让他魂飞魄散的消息传来了,中南海那边来人了,说是请他去吃饭。

02

这消息一到,溥仪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哆嗦,连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没拿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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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南海是什么地方?那在溥仪那个老旧的脑瓜子里,就是现在的“大内”,去那里吃饭?谁请?是不是这几年的安稳日子到头了?

来通知的人没细说,就说是去颐年堂赴宴,别的也没多交代,这就更让溥仪心里没底了。

他在家里翻箱倒柜,找出了自己最体面的一套中山装,穿衣服的时候,手都在抖,扣子扣错了好几回,脑门上全是虚汗,他寻思着,这不会是场“鸿门宴”吧?虽然自己现在是公民了,但毕竟以前身份太敏感,这要是真有什么事,自己这小身板可扛不住。

1962年1月31日,正是农历腊月二十六,北京的冬天冷得刺骨,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溥仪怀着一种像是要去刑场又像是要去朝圣的复杂心情,跨进了中南海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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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颐年堂,一进客厅,暖气扑面而来,溥仪稍微松了口气,但马上又紧张起来,因为他看见屋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这几位可都是熟面孔,而且清一色都是湖南人:章士钊、程潜、仇鳌、王季范,这几位老爷子,在民国时期那都是响当当的人物,有的是名流硕儒,有的是起义将领,随便拎出来一个,那都是在历史上留了名字的主儿。

大家伙儿一看溥仪来了,都挺客气,纷纷站起来打招呼,毕竟都是场面人,礼数上那是周全得很。

溥仪赶紧鞠躬,腰弯得比在植物园还低,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客气话,他现在的身份是晚辈、是公民,在这些政坛元老面前,他表现得格外谦卑,甚至有点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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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坐着喝茶寒暄,但溥仪屁股只敢坐椅子边儿大概三分之一的位置,腰挺得笔直,像个听课的小学生,大气都不敢出,他一直在心里琢磨:到底是谁组的局?这几位都是湖南名士,难道是……

就在这时候,门口传来了一阵稳健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洪亮的声音带着笑意传了进来:“客人都到了吧?”

在场的人全都站了起来,动作整齐划一,溥仪一抬头,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影走进来,脑子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是毛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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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之前在某些大场合也远远地见过,但这种私下家宴的场合,面对面地站着,距离不到两米,溥仪还是觉得腿肚子转筋,他下意识地想行大礼,想跪下,但脑子里那个“新公民”的念头硬是把他的膝盖给拽住了,整个人僵在那儿,像根木头桩子。

毛主席穿得很随意,一脸的笑,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挨个儿跟章士钊他们握手,寒暄着家常。

轮到溥仪的时候,毛主席的手伸了过来,有力地握住了他那只冰凉且微颤的手,那股热乎劲儿顺着手掌心直接传到了溥仪的心里。

就在溥仪紧张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嘴唇都在哆嗦的时候,毛主席突然笑着对大家伙儿说了一句话:“你们都不认识他吧?这位可是我的顶头上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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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屋里安静了一秒,所有人都愣住了,连那几个老成持重的名士都没反应过来,紧接着,屋里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溥仪也愣住了,顶头上司?自己啥时候成主席的顶头上司了?

毛主席接着打趣说,宣统皇帝嘛,当年我们可都是他的老百姓,都要听他的话,他不就是我们的顶头上司吗?

这一句充满智慧和幽默的玩笑话,瞬间就把那种君臣对立、历史恩怨的沉重感给卸掉了,就像是一阵春风,吹散了屋里所有的尴尬和紧张,溥仪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扑通一下落回了肚子里,他看着眼前这位谈笑风生的领袖,尴尬地赔着笑,脸都红到了脖子根,但那笑里,第一次有了点真诚和放松。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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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座的时候,毛主席特意把溥仪拉到了自己身边的位置,这在过去,那叫“赐座”,是天大的荣耀,但在今天,这就是长辈对晚辈的关照。

这时候菜上来了,没有什么满汉全席,也没有什么山珍海味,桌子上摆的,就是几盘地道的湖南家常菜,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最显眼的一盘,是青辣椒炒苦瓜,还有一盘放了不少豆豉辣椒的炒肉,那红红绿绿的颜色,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但也让人头皮发麻。

毛主席是湖南人,无辣不欢,他看着溥仪那拘束的样子,直接拿起筷子,夹了一大筷子青辣椒炒苦瓜,放到了溥仪的碗里,笑着让他尝尝湖南的菜,说味道很不错的,还能去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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溥仪看着碗里那绿油油的辣椒和苦瓜,心里有点发苦,他是北方人,又是皇室出身,从小吃的都是御膳房精工细作的东西,口味偏清淡,平时哪吃过这种“猛火重油重辣”的东西?

但这可是主席夹的菜啊,别说是辣椒,就是毒药,这时候也得硬着头皮往下吞。

溥仪二话不说,夹起辣椒就往嘴里塞,嚼了两口,那股子辣劲儿直冲天灵盖,火辣辣的感觉顺着嗓子眼就烧到了胃里,像是吞了一团火。

瞬间,溥仪的额头上就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脸比刚才更红了,眼泪都快辣出来了,他一边拼命忍着咳嗽的冲动,一边还得保持着礼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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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主席看着他那狼狈样,乐了,问他味道怎么样,辣不辣?

溥仪一边擦汗,一边还得连声说,不错,不错,很好吃,很下饭。

其实,这哪是好吃啊,这是在“渡劫”,但这一辣,反倒把溥仪身上的那层“壳”给辣化了,他在这种生理上的刺激下,忘了那种刻意的伪装,露出了真实的一面,那种小心翼翼的虚假面具,在辣椒面前彻底崩塌了。

席间的气氛越来越轻松,大家伙儿一边吃,一边聊,毛主席也不聊什么国家大事,也不搞什么政治审查,就问他在植物园过得怎么样,累不累,习不习惯,同事们对他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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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感觉,就像是村里的长辈在关心出门打工回来的后生,没有一点架子,也没有一点压迫感,溥仪一开始还结结巴巴,后来也就放开了,把自己在植物园的那些糗事也说了出来,引得大家一阵大笑。

吃着吃着,毛主席突然放下了筷子,看着溥仪,问出了那个整场饭局最核心、也最犀利的问题。

“溥仪先生,你现在也在植物园工作一段时间了,书也读了不少,你觉得,是你们以前的御花园好,还是现在的北京植物园好啊?”

这个问题一抛出来,桌上另外几位老先生都停下了筷子,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连咀嚼的声音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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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问题听着简单,其实坑深着呢,要是说御花园好,那就是怀念封建帝制,思想改造不彻底,是对新社会的不满;要是说植物园好,又显得太假,像是在拍马屁,毕竟御花园那是皇家园林,精雕细琢,哪是植物园能比的?

所有人都盯着溥仪,看这个末代皇帝怎么接招,这不仅仅是一个问题,这是一次灵魂的拷问,是对他这几年改造结果的一次验收。

04

溥仪放下了手里的碗,拿出手绢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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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几秒钟,这几秒钟里,他脑子里可能闪过了很多画面,想起了御花园里那些被修剪得整整齐齐却毫无生气的盆景,想起了那些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的太监,想起了自己在那高墙深院里孤独的童年,那里虽然美,但那是牢笼,是死气沉沉的坟墓。

然后,他抬起头,眼神比刚进门时坚定了不少,也没有了刚才的那种慌张。

他说,现在的植物园好。

毛主席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问他为什么。

溥仪深吸了一口气,解释说,以前的御花园,修得再漂亮,那也是专门伺候皇帝一个人的,是私产,是把美景关在笼子里给一家人看,那是剥削,是浪费,而现在的北京植物园,虽然没有那么多奇珍异宝,但它是属于全体人民的,所有的老百姓都能进去看,都能享受那个美,自己在那工作,是在为人民服务,这看着花草长得好,心里头的那种高兴,跟以前当皇帝时完全不一样,那是踏实的,是热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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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说得并不华丽,甚至有点磕巴,也不像是什么大道理,但听得出来,是走了心的,是他在泥土里刨食这几年,真正悟出来的道理。

毛主席听完,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带头鼓起了掌,那掌声在颐年堂里回荡,显得格外响亮。

这不仅仅是一个答案,这是溥仪对自己前半生的一个告别,从“天下供养一人”到“一人服务大众”,这个弯,他终于转过来了,这个曾经的“真龙天子”,终于变成了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饭局进行到后半段,话题就更轻松了,毛主席突然想起了什么,问溥仪今年也不小了吧,个人问题解决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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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溥仪已经五十多岁了,孤身一人,他在抚顺战犯管理所的时候,已经和原来的妻子离了婚,现在的他,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溥仪老脸一红,摇摇头说还没有,自己这条件,也没敢多想。

毛主席语重心长地对他说,还是要找个伴的,生活嘛,总得有个家,一个人过日子多冷清啊,但是——主席话锋一转,特别叮嘱道:这次找对象,可得慎重,要找个合适的,千万别再像以前那样马马虎虎了,不能再搞那些封建包办的玩意儿了。

这话里有话,以前溥仪的婚姻,那都是政治联姻,是摆设,是不幸,全是悲剧,主席这是希望他能像个普通人一样,尝尝真正的烟火幸福,找个知冷知热的人过完下半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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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生活,毛主席又想起了溥仪的经济状况,他知道溥仪刚工作,工资不高,一个月也就那么点钱,对于一个过惯了奢华生活的人来说,可能会比较拮据。

主席转头对旁边的章士钊说,听说溥仪薪水不多,生活有点紧巴,我想拿点我的稿费,通过你转交给他,让他改善改善生活,买点好吃的,别亏待了自己。

说着,毛主席还引用了战国时期冯谖弹铗而歌的典故:“长铗归来兮,食无鱼。”

意思是,别让咱们的溥仪先生觉得受到了冷落,连鱼都吃不起啊,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是主席对这位特殊公民的一份尊重和体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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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笔钱,后来确实通过章士钊送到了溥仪手里,据说溥仪拿到钱的时候,手都在抖,眼泪哗哗地流,止都止不住,他感动的不是钱,而是那份被人当成“人”来尊重的体面,是那份来自国家最高领导人的私人关怀。

05

这顿饭吃了五个多小时,从中午一直吃到了下午,大家聊得很尽兴。

临走的时候,毛主席特意拉着溥仪,叫来摄影师,给大家拍了张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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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照片里,毛主席站在中间,溥仪站在主席的右侧,虽然溥仪的站姿还是稍微有点拘谨,肩膀微缩,显得有点放不开,但他脸上的笑容,是松弛的,是发自内心的。

那不是面对“圣颜”的诚惶诚恐,而是一种找到了组织、找到了归宿的安稳感,仿佛那一刻,他不再是那个背负着历史罪责的末代皇帝,而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被长辈关照的晚辈。

那之后没过几个月,溥仪真的听了主席的话,经人介绍,和一个叫李淑贤的护士结了婚,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自由恋爱,也是他第一次过上了那种柴米油盐的普通夫妻生活。

虽然日子过得也磕磕绊绊,有时候还会为了琐事吵架,为了几分钱的菜钱拌嘴,但对于溥仪来说,这种“吵架”都是幸福的——因为以前没人敢跟他吵架,以前围着他的都是磕头虫,这种充满了烟火气的日子,才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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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好景不长。

1967年,那个特殊的年代已经开始了,风雨飘摇,溥仪的身子骨也垮了,查出来是肾癌,晚期。

虽然周总理亲自过问,把他安排进了大医院治疗,找了最好的医生,但病魔这东西,不认你是皇帝还是平民,该来的时候挡都挡不住。

在医院的最后日子里,溥仪疼得死去活来,身体缩成了一团,像个干瘪的虾米,他有时候会迷糊,嘴里念叨着一些没人听得懂的满语,像是回到了童年的紫禁城,有时候又会突然清醒,让人把那张1962年的合影拿给他看。

每次看到那张照片,他那浑浊的眼睛里就会闪过一丝光亮,仿佛那顿饭的辣味还在舌尖上跳动,那句“顶头上司”的玩笑还在耳边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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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7年10月17日,溥仪走了。

他这一走,带走了大清朝最后的一抹影子,也带走了那个时代最荒诞也最传奇的个人命运。

据说,他去世的时候,表情很平静,没有什么不甘,也没有什么恐惧。

这就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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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想,他家祖宗那些皇帝,哪个死的时候不是惊天动地?不是宫廷政变就是被逼宫,要么就是在深宫大院里郁郁而终,充满算计和阴谋。

只有他,爱新觉罗溥仪,虽然丢了江山,但他死的时候,是以一个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的身份,躺在人民医院的病床上,走完了这既荒唐又真实的一生,这何尝不是一种最大的幸运呢?

那顿青辣椒炒苦瓜的饭局,那句“顶头上司”的玩笑,那个关于御花园和植物园的问答,其实早就给了他最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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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历史的幽默,也是历史的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