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家里的亲戚陆陆续续来拜年。
大姨进门就四处张望。
“哎?怎么没看见小草啊?”
“那丫头平时不是最勤快,早早就在门口迎着了吗?”
我飘在大姨身边。
以前每年这个时候,我都要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站在门口帮客人拿包、递拖鞋。
稍有怠慢,等人走了就是一顿毒打。
今年我不在,门口乱糟糟的,全是雪水脚印。
妈妈脸上闪过不自然。
“那死丫头,越大越不懂事。”
“昨晚跟我顶嘴,气性大得很,把自己锁在屋里不肯出来呢。”
“别管她,让她饿着,饿死拉倒。”
大姨皱了皱眉,但也没多说什么。
毕竟这是大过年的,谁也不想触霉头。
妹妹穿着我的那件羽绒服走了出来。
那是我攒了一年的钱,偷偷买的。
虽然是杂牌,但很暖和。
昨晚我求妈妈让我穿上,因为外面太冷了。
妈妈说。
“掷杯决定。”
结果当然是阴杯。
于是我穿着单衣被赶出门。
现在,这件衣服穿在妹妹身上,有些大。
但她很得意。
“大姨过年好!”
妹妹甜甜地叫着,伸手要红包。
大姨笑着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递给她。
“宝珠真乖,越来越漂亮了。”
妹妹接过红包,却突然撇了撇嘴,眼圈红了。
“大姨,其实……其实姐姐不是在生气。”
“她是没脸出来见人。”
屋里的空气立刻安静下来。
妈妈愣了一下。
“宝珠,你说什么呢?”
妹妹低下头,一副受了委屈不敢说的样子。
“早上我看见姐姐偷偷拿了爸爸放在茶几上的钱。”
“我让她还回去,她还打我。”
“她怕你们发现,就躲起来了。”
我飘在半空,震惊地看着妹妹。
那笔钱,明明是早上我看见妹妹偷偷拿走,塞进了自己的书包里。
现在,她竟然把脏水泼给了一个死人。
爸爸一听这话,猛地站起来。
“什么?她敢偷钱?”
“反了天了!我说怎么少了一千块钱!”
妈妈的脸马上黑成了锅底。
她在亲戚面前最要面子。
“这个贱骨头!手脚不干净!”
“我今天非打断她的手不可!”
妈妈冲进厨房,抄起那根擀面杖,气势汹汹地往外冲。
大姨吓了一跳,赶紧拉住她。
“陈琴,大过年的,别打孩子啊!”
“就是,教育教育就行了,别动粗。”
妈妈一把甩开大姨的手。
“你们别拦着!这丫头就是欠收拾!”
“偷钱偷到家里来了,以后还不得去杀人放火?”
“我今天就要替天行道!”
她冲到柴房门口,一脚踹在门上。
“周小草!你给我滚出来!”
“把钱交出来!不然我剥了你的皮!”
门板震动,落下簌簌灰尘。
里面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回应。
妈妈更生气了。
她掏出钥匙,打开了锁。
“行,跟我装聋作哑是吧?”
“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门开了。
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
妈妈冲进去,举起擀面杖,对着地上那团黑影就砸了下去。
擀面杖打在我的背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飘在旁边,看着自己的尸体被打得弹了一下。
只觉得悲哀。
妈妈,你打吧。
反正我已经死了。
再也不会疼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妈妈打了好几下。
每一下都用尽了全力。
若是活人,早就被打得皮开肉绽,惨叫连连了。
可地上的“我”,一声不吭。
甚至连躲都没躲一下。
妈妈终于停了下来,喘着粗气。
她觉得有点不对劲。
周小草?”
“你哑巴了?”
她用擀面杖捅了捅我的肩膀。
我的身体硬邦邦的,维持着那个扭曲的姿势。
妈妈皱起眉,眼里的怒火变成了疑惑。
“装什么死猪不怕开水烫?”
“给我起来!”
她弯下腰,伸手去抓我的衣领。
手触碰到我脖颈的那一刻,她猛地缩了回去。
好凉。
妈妈的脸色变了变。
她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院子里的亲戚们。
大家都在指指点点。
“这孩子怎么一声不吭啊?”
“不会是打坏了吧?”
妈妈为了面子,强装镇定。
“没事,这死丫头脾气倔,跟我这儿演戏呢。”
“身上凉是因为柴房没暖气,冻的。”
她转过身,背对着众人,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对我说。
“周小草,我数三声。”
“你要是再不起来认错,以后就别想进这个家门!”
“一!”
“二!”
“三!”
我依然一动不动。
妈妈彻底下不来台了。
她觉得我在当众羞辱她,挑战她的权威。
“行,你有种。”
“既然你喜欢躺着,那就永远别起来!”
她转身走出柴房,想把门再次锁上。
就在这时,爸爸走了过来。
他看着柴房里那个僵硬的身影,眉头紧锁。
“陈琴,不对劲啊。”
“刚才你打她那么重,她怎么连动都不动?”
“而且……这姿势也太别扭了。”
爸爸虽然平时不管我,但他毕竟是个成年人,有些常识。
我的腿弯曲的角度,根本不是正常人睡觉的姿势。
妈妈不耐烦地摆摆手。
“有什么不对劲的?她就是命贱,抗揍。”
“刚才肯定是装晕呢,想吓唬我们。”
爸爸犹豫了一下。
“要不……找个医生来看看?”
“万一真冻坏了,传出去不好听。”
妈妈一听要找医生,立刻炸了。
“找什么医生?大过年的晦气不晦气!”
“再说了,看病不要钱啊?”
“她偷的钱还没交出来,还想让我给她花钱?”
“没门!”
这时候,一直站在旁边看热闹的表舅走了过来。
表舅是村里的赤脚医生,今天正好来拜年。
他眯着眼睛,盯着柴房里的我看了半天。
“老周,陈琴。”
“你们别吵了。”
表舅的声音有点发抖,指着柴房的手也在哆嗦。
“怎么了?”
妈妈没好气地问。
表舅深吸了一口气。
他快步走进柴房,不顾妈妈的阻拦,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表舅的手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妈妈和爸爸。
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陈琴,你还在这骂什么骂?”
“这孩子……早就没气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