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儿子们送您来了！”
2009年2月，长春的一场葬礼上，几个中年人哭得直不起腰，那场面看得人心酸。
但这几个人，看长相跟去世的老太太朱秀兰一点不像，查户口本也查不出半点关系。
直到那个写着6个名字的巨型花圈摆上来，老一辈的街坊才猛地回过神来，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这哪是什么干儿子干闺女，这是那是拿命换回来的6条根啊。
01
咱们把时间拨回1945年，那是个什么样的年头？
那时候的长春还乱得像锅粥，老百姓的日子过得那是真苦。刘英俊就出生在这么个穷得叮当响的家庭，一家子挤在破砖窑里，夏天漏雨，冬天漏风，能活下来就算命大。
这孩子打小就跟别人不一样，怎么个不一样法？别的孩子还在玩泥巴、疯跑的时候，他就知道帮家里干活。书读得那叫一个好，门门功课满分，谁见了都得夸一句“这孩子将来准有出息”。在那个大家都吃不饱穿不暖的年代，懂事的孩子总是让人心疼。他不但自己学得好，还经常背着腿脚不方便的同学上学，这一背就是好几年。
到了1962年，17岁的刘英俊做了一个决定：当兵。
这在当时可不是闹着玩的，家里本来就指着他这个独苗顶门立户呢。亲戚朋友都劝，大概意思就是让英俊留在家伺候爹妈，别跑那么远。但刘英俊他爹妈硬气，虽然心里舍不得，嘴上却没半个不字，让他去，国家需要他就去。
到了部队，这小子简直就是个拼命三郎。
在沈阳军区驻佳木斯某部重炮连，那是啥地方？冬天冷得能把耳朵冻掉。别人训练累了歇着，他还在练；别人睡觉了，他在修桌椅板凳。他日记里写的那句话，现在看着都烫眼，他说雷锋能做到的，他也能做到。
那时候军民关系是真的好，刘英俊经常帮驻地老乡挑水、劈柴。谁家有个大事小情，只要喊一声“小刘”，准能看见他跑前跑后的身影。他还拿出自己那点少得可怜的津贴，给附近小学的孩子们买书，当课外辅导员。
那个年代的人单纯，想得少，做得多。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人生，会在21岁那年，在那个寒冷的早晨戛然而止。
02
1966年3月15日，这天是个大阴天，佳木斯的早晨冷飕飕的。
一大早，刘英俊和战友们赶着三辆马拉炮车去出操。那炮车多重啊，那马长得也是高大威猛，平日里看着特别神气。队伍走到佳木斯公共汽车站附近的时候，意外就这么来了。
那个年代，汽车可是个稀罕物，并不像今天满大街都是。一辆汽车突然按了一声喇叭，“嘀——”的一声长音，在清晨显得特别刺耳。
这马平时虽然训练有素，但它毕竟是动物啊，被这突如其来的怪声一吓，一下子就惊了。
如果是平时，惊了也就惊了，大不了往沟里赶，或者战士们强行勒住。可坏就坏在，这马疯了一样掉头，不受控制地往人堆里扎。
而那个方向，正好站着6个孩子。
这6个小娃娃哪见过这场面啊？看着几百斤的疯马拖着沉重的炮车冲过来，一个个吓得脸煞白，腿像灌了铅一样，想跑都迈不开步，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马蹄子往脸上踩。
周围的大人倒是反应过来了，喊什么的都有，让快跑的，让躲开的，声音乱成一团。
可光喊有个屁用啊，眼看那马蹄子就要落下去了，这要是踩实了，这6个家庭瞬间就得毁了。
03
就在那一秒，刘英俊动了。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撒手跑？那是本能，谁也说不出个不字。但刘英俊没撒手。
他做了一个让所有老兵看了都得喊疼的动作。
他把那个粗糙的皮缰绳，死死地在自己胳膊上缠了一圈，又缠了一圈。
你想想，那是惊马啊，力气大得能拉动几千斤的炮车，这一缠，那胳膊基本上就算废了，那种剧痛谁能忍得住？
但这还不够，马还在冲，惯性太大了。
紧接着，刘英俊整个人几乎是挂在缰绳上，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双脚猛地踹向马的后腿。
这一下，用尽了他娘胎里带出来的所有力气。
“轰隆”一声巨响。
马倒了，炮车也翻了。
那6个孩子，除了吓傻了哭成一片，连块皮都没蹭破。
可等烟尘散去，战友们冲上去一看，全都傻眼了。
刘英俊被死死地压在翻倒的炮车底下。那个沉重的车辕，正好砸在他身上。
那个场面，惨烈得让人不敢看，鲜血染红了白雪。
大家伙儿疯了一样把他往医院送，路过的老百姓听说是个救孩子的解放军，不管认识不认识的，都往医院跑，撸起袖子就要献血，把医院走廊堵得水泄不通。
医生们也是拼了老命在抢救，哪怕有一线希望都不愿意放弃。
可惜啊，伤得太重了。
21岁，正是刚长成的年纪，连场恋爱都没谈过，就这么没了。
消息传回长春，刘英俊的爹妈感觉天都塌了。两个弟弟早年夭折，这下唯一的独苗也没了，老两口这以后日子可怎么过？这不仅是没了儿子，是没了活下去的盼头啊。
04
但谁也没想到，刘家虽然没了一个儿子，却多了6个孩子。
这6个被救下的孩子，当时最大的也没几岁，最小的才5岁。
为了报恩，赵家的三兄弟直接改了名，分别叫赵继、赵英、赵俊。连起来就是“继英俊”，意思是继承刘英俊的遗志。这名字一叫，就是一辈子。
还有个叫曹文和的，这孩子最轴。
长大后，他二话不说也参了军，而且非要去刘英俊生前的那个连队，非要在刘英俊那个班当兵，最后还当上了那个班的班长。退伍回来后，他又一头扎进了烈士陵园，当起了义务讲解员。
这一讲，就是几十年。
你说这人图啥？有人问过他，他就说他这条命是捡回来的，这辈子就是替刘叔活的。
当然，生活不是童话，这6个孩子的人生也并不都是一帆风顺。
有的成了工人，一辈子勤勤恳恳在流水线上干活；有的后来下岗了，为了生计去开出租车，干苦力，日子过得紧巴巴的；甚至有个孩子年轻气盛，还犯过错，进过劳教所。
但在对待刘英俊父母这件事上，这6个人，没有一个是孬种。
43年啊，不是43天，也不是43个月。
逢年过节，刘家老两口的屋里就没断过人。谁家做了好吃的，第一碗肯定是端给“爷爷奶奶”吃。谁手头宽裕了，先想着给老两口添件衣服。
哪怕是那个生活过得最不如意的孩子，自己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到了老两口跟前，也得挤出个笑脸，掏空兜里的钱买点水果，绝不让老人看出难处来。
刘英俊的父亲去世时，这几个孩子披麻戴孝。等到母亲朱秀兰晚年，他们更是轮流照顾，比亲生的还亲。
他们用最笨的方法，守了一个最重的承诺。
05
2009年2月6日，刘英俊的母亲朱秀兰老人走了，享年86岁。
老太太走得很安详，没什么痛苦，像是睡着了一样。养女魏梦华说，母亲是器官自然衰竭，走得没有遗憾。
葬礼那天，来了很多人。有当年的老战友，有看着刘英俊长大的老街坊，还有很多素不相识的长春市民，大家都来送这位英雄母亲最后一程。
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个大花圈。
上面写着6个名字：曹文和、赵继、赵英、王照国、刘继英、赵俊。
这6个名字，代表了6条鲜活的生命，也代表了43年的良心。
你说，什么是英雄？
那一刻我才明白，英雄不光是那个敢在惊马前不撒手的21岁小伙子。
那些在漫长的岁月里，没忘了恩情，替英雄尽孝的普通人，也是英雄。
花圈上的挽联在风里飘着，像是在告诉地下的刘英俊：
兄弟，你放心吧，咱妈我们送走了，这辈子，我们没给你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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