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二三年七月十九日,大热天的,一封信像冰块一样砸在了鲁迅脸上。
写信的不是旁人,正是他疼爱了大半辈子的二弟周作人。
信里就几行字,意思特别绝:以后别去后院了,咱俩完了。
这封信不光切断了周家几十年的兄弟情分,还差点把鲁迅给送走——收到信半个月,这位硬汉直接病倒了,躺在床上起不来。
等病好了第一件事,就是带着老娘和朱安,灰头土脸地搬出了那个他掏空家底才建起来的“八道湾豪宅”。
这哪是分家啊,简直就是一场理想主义的大型翻车现场。
这事儿吧,得从1919年说起。
那时候五四运动正热闹,鲁迅在北京教育部当“公务员”,也就是现在的处级干部。
但他脑子里想的不是升官发财,而是典型的中国式大事——团圆。
为了让老母亲、二弟周作人、三弟周建人全家都能住一块儿,鲁迅把绍兴老家的祖宅卖了,又把自己攒了半辈子的稿费、工资全掏出来,最后还厚着脸皮找朋友借钱,这才凑齐了那3500多块大洋。
为了买这房,鲁迅过的真不是人过的日子,教育部那时候穷得叮当响,经常拖欠工资,鲁迅一边上班,一边为了几块钱装修费在琉璃厂跟人磨破嘴皮子。
这3500块大洋是啥概念?
咱们算笔账。
在1919年的北京,一块大洋能买40斤大米,一辆黄包车才卖100块。
鲁迅砸下去的这笔巨款,买半条胡同都够了,但他偏偏看中了西直门内八道湾11号。
为啥?
因为大啊。
这院子占地足足1300多平方米,三进的大院子,光房间就有30多间,还有大跨院和后花园。
鲁迅当时规划得特美好:前院是门面,中院给老娘和媳妇住,后院最宽敞最安静,留给二弟一家,自己呢,这就有点心酸了,他甘愿挤再前院阴暗的客房里。
他把自己当成了这个大家族的“人肉电池”,燃烧自己,就为了照亮全家人的团圆梦,可他忘了,电池也是会耗干的。
搬进去之后,日子并没有像鲁迅想的那样“兄友弟恭”。
现实很快就给了他一巴掌。
这么大的宅子,开销大得吓人,加上周作人的日本老婆羽太信子花钱大手大脚,家里那钱流得跟瀑布似的。
鲁迅虽然月薪300大洋,这在当时绝对是高薪阶层,相当于现在的金领,但架不住家里十几口人的吃喝拉撒,更别提还得还买房时的饥荒。
那几年,鲁迅就像拉磨的驴,白天去教育部上班受气,晚上熬夜写稿赚外快,赚回来的钱几乎全交给了弟媳妇管家。
结果呢?
换来的不是谢谢,是猜忌。
那个著名的“绝交”事件,其实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关于兄弟俩为啥反目,这一百年来大家猜来猜去,有说钱的事儿,有说生活习惯不合,还有更难听的八卦。
但咱们看鲁迅后来的文字就能明白,那种大家族里的隔膜,在这个拥有几十个房间的大宅院里被无限放大了。
那个他亲手设计、种满了丁香和碧桃的后花园,最后成了禁区,连看一眼都不行。
1923年8月2日,鲁迅带着一肚子失望搬出了八道湾。
搬家那天特惨,他只带走了铺盖卷和必要的书,好多心爱的藏书都没来得及拿。
那一刻,这栋现在的天价豪宅,对他来说就是个伤心地。
有意思的是,离开豪宅后,鲁迅好像才真正“活”了过来。
他后来在阜成门内的西三条胡同,买了个小得可怜的院子。
这地儿跟八道湾比起来,简直就是个“贫民窟”,但他在这儿清静了。
那间被他叫作“老虎尾巴”的狭窄书房,冬天冷得像冰窖,夏天热得像蒸笼,却成了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火力最猛的输出点。
正是在这个破院子里,他写出了《彷徨》,编印了《语丝》,把那个时代的脓疮一个个挑破。
要是当年他赖在八道湾不走,天天陷在家长里短的撕逼大战里,咱们今天估计就看不到那个横眉冷对千夫指的鲁迅了。
现在咱们站在西直门的高楼大厦中间,想想当年那座院子,心里真挺复杂的。
按现在的行情,那座五百多平的大宅子(实际占地更大)确实值个几亿,妥妥的顶级资产。
但对于鲁迅来说,这绝对是他人生最失败的一笔投资。
他花半生积蓄买来的,不是安稳,是一个血淋淋的教训:在那个新旧交替的乱世,想用一套房子来维系旧式的家族伦理,纯属做梦。
这房子的价值,不在于它现在地段多贵,而在于它见证了一个顶级知识分子的“天真”与“觉醒”。
它就像个巨大的讽刺:表面上是光鲜亮丽的深宅大院,里头全是旧式家庭关系烂掉的根。
鲁迅的离开,不光是搬家,那是精神上的“断舍离”。
他扔掉了那个想当大家长、想维系虚假温情的自己,转身走进了风雨飘摇的大街,去给四万万同胞找路子。
所以说,别光盯着那房子值多少钱了,那座宅子最昂贵的代价,是鲁迅那颗想团圆最后却碎了一地的心。
一九二三年八月二日,鲁迅雇了两辆车,拉着母亲和朱安离开了八道湾,此后余生,他在没回过那个家。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