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有人在中国赢了日本人。
这事儿听着新鲜，可地方不对，不在枪炮轰鸣的战场，而在灯火通明的东京。
掌声倒是真的，喝彩也是真的，就是这胜利，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子邪乎劲。
那一年，中国这片土地，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给劈开了。
你往长江上游瞅，湖北石牌，那地方叫一个“血肉磨坊”。
鬼子集结了十万大军，水陆并进，奔着陪都重庆就来了。
石牌就是重庆的门，这门要是破了，后头就没法儿守了。
守门的是国军第十八军，军长陈诚，底下十一师的师长，叫胡琏。
这胡琏是个狠角色，仗打到最紧要的关头，阵地三面被围，电话线也给炸断了。
他沐浴更衣，给家里老婆写了封信，说是信，其实就是遗书。
信里说：“我今率堂堂之师，保卫我祖宗艰苦经营遗留吾人之土地…
生为军人，死为军魂。”
写完，揣好，然后叫来手下几个师团长，当着他们的面，把一口棺材抬了上来，说：“这仗要是打输了，你们谁也别想活，都得从这长江上跳下去。
我胡琏，也跟你们一样，死在这儿。”
命令下去，没别的，就是死守。
后头鬼子冲上来，子弹打光了，就上刺刀。
那不是电影里一招一式给你摆造型，那是几千号人挤在一块儿，你一刀我一刀地互相捅。
据活下来的人说，三个钟头，阵地上几乎听不见枪响，全是人肉撞在一起的声音和临死前的嘶吼。
一千五百个中国兵，硬是把三千多鬼子给拼了回去。
他们练的“武功”，不是什么门派绝学，是西北军马凤图老先生编的《破锋八刀》，招式简单，就一个目的：一刀毙命。
这就是1943年，中国正面战场上的“武林”，拿命当学费，拿血当墨水。
镜头转一下，拉到千里之外的北平。
那时候的北平，叫“日占区”，太阳旗插在城门楼子上。
可城里头，好像没那么紧张。
中山公园里头，锣鼓喧天，人山人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过什么大节呢。
这是在搞一场“华北武术大赛”，十四家国术馆，一千六百多号练家子，从四面八方赶过来。
这些人，一个个精神抖擞，摩拳擦掌，不是要去打鬼子，而是要争一张去东京的船票。
搞这场“武林大会”的，是个叫马良的人。
这人来头不小，早年在山东办过武术传习所，算是武行里的前辈。
可日本人来了之后，他先是当了伪济南维持会的会长，后来又当了伪山东省的省长，这时候的头衔是“北平武术协会主席”。
据当时在场的人回忆，马良出门坐小汽车，身边随时跟着四个带匣子枪的保镖，派头足得很。
在日本人眼皮子底下能有这排场，他是什么身份，大家心里都有数。
马良登高一呼，应者云集。
这些练了一辈子拳脚的武师们，觉得出头的机会来了。
在擂台上一连打了三天，拳来脚往，好不热闹。
台下的老百姓也看得起劲，掌声、叫好声就没停过。
只是这热闹声，跟几百里外常德城里的炮火声比起来，显得那么不真实。
那头，王耀武指挥的七十四军正在跟鬼子死磕。
常德那场仗，守城的八千“虎贲”几乎全拼光了，整座城烧成了一片黑炭。
王耀武在外围带着部队，疯了一样往里冲，硬是从鬼子的包围圈上啃下来一块肉，把残兵救了出来。
王耀武的“武功”，是地图上的一笔一画，是几万人的生死调度。
他的“武台”，是尸横遍野的焦土。
这头，北平的擂台上决出了二十九名“高手”。
这些人，有练形意的，有练八卦的，个个都是看家本领。
他们心里头那个激动，觉得自己是为国争光去了。
在马良的带领下，一行人“雄赳赳”地上了开往日本的轮船。
他们不知道，或者说不去想，这张船票的代价是什么。
到了东京，那场面更是讲究。
日本人给他们安排了最好的住处，吃的喝的都供着。
表演的场地，观众席上坐的，全是穿着军装、荷枪实弹的日本兵，据说连日本天皇都来了。
在这群特殊的观众面前，这二十九位中国武师拿出了毕生所学。
什么三节棍对枪、空手夺枪、耍双鞭，一套一套地演。
台下的日本兵看得面无表情，偶尔礼貌性地鼓鼓掌。
表演的高潮，是安排好的“中日对抗赛”。
这边出武师，那边出日本的摔跤手、柔道家和举重力士。
结果你猜怎么着？
全是中国武师赢了。
一个练戳脚的，把日本的相扑手耍得团团转；一个练擒拿的，轻轻松松就把日本柔道高手按在了地上。
后来有个参加了这次表演的武术家在回忆录里写，说他们当时“欢欣鼓舞，扬眉吐气”，觉得给正在抗战的同胞打了一针强心剂。
这针强心剂，打到谁身上了呢？
是台下那些看着他们表演，心里盘算着怎么更快占领他们家乡的日本兵吗？
还是远在湖南、湖北，连饭都吃不饱，正用胸膛去堵枪眼的中国士兵？
他们表演的“空手夺枪”，在胡琏的士兵们面对上了膛的三八大盖时，有多少用处？
这场“胜利”，从头到尾就是一场戏。
日本人需要一场这样的戏，来粉饰他们的“大东亚共荣圈”。
他们要告诉所有被侵略的亚洲人：看，连中国功夫的传人都来我们这儿表演了，这说明我们是来“共荣”的，不是来侵略的。
所以，这场比赛，中国武师必须赢，也只能赢。
他们赢了，日本人就赢得了宣传上的主动；他们要是输了，这场表演就没了意义。
武师们赢了面子，却把整个民族的里子给输掉了。
老祖宗传下来的功夫，本来是保家卫国、强身健体的，结果成了侵略者宴会上的助兴节目。
这跟古代的角斗士，在斗兽场里为了取悦贵族而厮杀，又有什么区别？
同样是武术大家，马凤图老先生的选择就完全不同。
他把自己的武学心得编成教材，送到军队里，让普通的士兵也能在白刃战里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他的大儿子马广达，就是长城抗战时，在肉搏中牺牲的。
马家的武术，是用来杀敌的，是流淌在保家卫国的将士血液里的。
而另一些人的武术，却绽放在了敌国的舞台上。
那二十九名武师从东京回来后，都得了不少赏钱，也确实风光了一阵子。
但这种风光，在历史的大潮里，连一朵浪花都算不上。
战争结束后，组织者马良被国民政府以汉奸罪逮捕，最终在济南被执行枪决。
而那些在石牌、在常德活下来的老兵，没人记得他们每一刀是怎么捅出去的，人们只记得，他们守住了那片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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