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涉外汇刑事案件中，骗购外汇罪因涉及复杂的金融操作与政策边界，成为司法实践中的难点领域。而主观故意的认定作为区分罪与非罪、此罪与彼罪的关键标尺，往往是辩护攻防的核心战场。不少案件中，行为人虽存在客观上的违规购汇行为，但因主观故意认定存疑，最终实现罪轻或无罪结果。
一、争议起点：“明知”的司法认定困境
根据《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惩治骗购外汇、逃汇和非法买卖外汇犯罪的决定》，骗购外汇罪要求行为人必须具备“明知自己使用虚假手段骗购外汇，且希望或放任结果发生”的主观心态。但实践中，“明知”作为行为人内心的心理状态，难以直接证明，只能通过客观行为推定，这就引发了诸多争议。
司法实践中对“明知”的认定存在两种倾向：一种是严格认定标准，要求控方提供直接证据证明行为人对欺骗手段、行为违法性及危害结果均有明确认知；另一种则采取推定模式，只要行为人实施了虚构贸易背景、使用虚假单据等行为，就推定其具有主观明知。这种推定往往忽视了外汇业务的专业性与复杂性，给辩护留下了空间。
二、核心争议：三大典型情形的辩护突破
（一）“蚂蚁搬家”分拆购汇：违规与犯罪的边界
分拆购汇（俗称“蚂蚁搬家”）是当前高发的涉外汇违规行为，即行为人通过收集多人账户，将大额资金拆分成低于年度5万美元的额度，虚构“旅游”“留学”等用途购汇。此类行为是否构成犯罪，核心在于主观故意的认定。
司法实践对此存在明显分歧：部分观点认为，该行为通过冒用身份、虚构用途使银行陷入认识错误，符合“以其他方式骗购外汇”的情形，应认定为犯罪；另一种观点则认为，其本质是逃避限额监管的行政违法行为，缺乏刑事处罚的正当依据。
辩护中可从两方面切入：一是否定欺骗故意，若行为人仅是借用亲友账户，未采取伪造证明材料等积极欺骗手段，且购汇资金用于合法用途，可主张其仅有违规认知而无犯罪故意；二是强调缺乏牟利目的，参考非法经营罪的认定标准，若行为人系自用资金换汇，未以换汇为营生手段，论证其主观上不具备犯罪的故意内容。
（二）贸易背景瑕疵：虚构与瑕疵的本质区别
虚构贸易背景是骗购外汇罪最常见的行为方式，但实践中大量存在贸易背景“瑕疵”而非“虚构”的情形，这成为主观故意认定的重要争议点。例如，真实交易存在，但部分单据不规范；或交易金额有误差，但并非无中生有编造交易。
控方往往将单据瑕疵等同于“虚构贸易背景”，进而推定主观故意。辩护需精准区分二者，具体可从三方面展开：一是举证真实交易的存在，如提供物流凭证、货物验收记录等；二是说明单据瑕疵的合理性，如因外贸流程繁琐导致的文件延迟、笔误等；三是论证行为人已尽到审慎注意义务，不存在伪造、篡改单据的行为。
（三）单位职员履职：执行命令与共同犯罪的界限
在单位涉外汇犯罪中，普通职员的主观故意认定尤为复杂。不少案件中，职员按照上级指令办理购汇手续，对业务背后的虚假背景并不知情，却被指控构成共犯。
根据法律规定，“明知用于骗购外汇而提供人民币资金的，以共犯论处”，但此处的“明知”要求行为人对犯罪意图有明确认知。辩护可从三方面突破：其一，证明行为人处于从属地位，未参与决策过程，对业务的违法性缺乏认知；其二，举证行为人履行了常规审核义务，虚假材料具有高度隐蔽性，超出一般审核能力；其三，结合薪资结构、岗位职责等，说明行为人无参与犯罪的动机，仅是正常履职。
三、辩护路径：主观无故意的证据体系
主观故意的辩护并非单纯的“否定”，而需构建完整的证据链条，实现从“推定故意”到“证据不足”的转变。
首先，夯实主体认知证据。收集行为人学历背景、职业经历、培训记录等材料，证明其对骗购外汇的专业知识和法律后果缺乏认知。若行为人从未接触过外汇业务，对虚假单据的识别能力有限，则难以认定其“明知”。
其次，梳理客观行为证据。区分“被动参与”与“主动造假”：若行为人仅是按照固定流程操作，未参与伪造单据、虚构合同等核心环节，可主张其无犯罪故意；若存在提出异议、留存证据等行为，更能直接佐证其主观上的否定态度。
最后，补充资金用途证据。根据司法实践，资金用途虽不影响犯罪构成，但可反映主观恶性大小。若能证明购汇资金用于企业正常经营、境外合法投资等用途，可间接论证行为人缺乏危害国家外汇管理秩序的故意。
结语
骗购外汇罪作为法定犯、行政犯，其主观故意的认定必然受外汇管理政策的影响。在当前外汇管理趋严但鼓励合法跨境资金流动的背景下，辩护需精准把握“违规”与“犯罪”的边界，避免将行政违法行为过度刑事化。
主观故意的认定争议，本质是司法公正与金融监管的平衡问题。辩护人需深入解构案件细节，从“明知”的具体内容、故意的意志因素、行为人认知能力等维度展开辩护，才能有效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
北京胡瑞律师，北京市知名律所刑事辩护律师，长期深耕刑事辩护与代理、民刑交叉等领域，全国办案。尤其擅长经济犯罪、职务犯罪、涉黑涉恶犯罪、有组织犯罪等刑事案件的办理。曾成功办理河北某市人大常委、企业家涉案数十亿涉黑案等具有重大社会影响的疑难复杂案件。胡瑞律师善于把握案件核心要点，制定针对性辩护方案，通过证据梳理与调取、法律研究论证、积极沟通协调等全流程工作，化解复杂案件中的核心争议，在多起案件中为当事人争取到无罪、不起诉或轻判等有利结果。始终秉持“最大限度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的执业信念，以高度的责任心、精湛的专业能力，深受委托人认可和好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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